好些年前了,经朋友的牵线,我得以联系到云南怒江边上一个傈僳族小姑娘,名字叫密南。当时她刚上小学四年级,是个孤儿,与老外婆相依为命。能够支持一个贫困女孩读书,正是我多年的心愿。
我一竖一横端端正正给密南写信,附上写好地址的信封,并贴了邮票。等她小学毕业,文字渐渐清晰通顺,除了规定的学费外,每次信中我都夹了一点儿零用钱,希望用在女孩儿特殊的成长过程中。
6年里,我一次一次给她寄包裹,从毛巾牙刷、书籍纸笔到鞋袜、羽绒衣,甚至还有一件超短裙。我知道,在那样的高寒地区,这样的裙子也许她没有机会穿,但是至少可以让她体会城市孩子的生活方式吧?寒假里女孩回信说,每夜她都穿着那件红色羽绒衣睡觉,因为“它比家里的被子还要暖和”。
密南上初中以后,我给她的班主任打电话,询问她的学习成绩。班主任回答说,她的成绩中等,再加把劲也许可以考上民族师范学校。我与孩子在信中约定:中考一结束,将邀请她到我家来过暑假。
那期间,我去过云南很多次,却没有机会到怒江边上那个叫秤杆乡的地方,去探望我的怒江女儿。我担心助学的那一点儿钱,还不够当地的接待费用,岂不是让人为难吗?至于独自悄悄前去寻觅,体弱多病的我没有信心,因为朋友们都说那条路很难走。
但是,密南初中毕业以后,我就再没有她的消息了。
我猜她不再读书,已经和当地那些花期少女一起,在不同的民族风情园里,穿着美丽的傈僳族服饰,面带微笑,载歌载舞,挣钱给外婆买棉鞋。
记得有次在昆明一家大酒店里,翻到云南诗人于坚的一篇精彩游记,我竟公然作案,从这本画报撕下那几页带回家细读。于坚写到呐喊的怒江、传奇大峡谷、法国神甫和山民自酿的葡萄酒。我看到的却是我所牵挂的纤细身影,嬉笑活跃在这些烟雾苍茫的描述里。
把刚收到的《边疆文学》和《厦门文学》摊在桌上,把海疆和边疆珍重地嵌在一起。我听见窗下如鼓的涛声与彩云之南传来浪涛般的手鼓声,既同律切韵地回应,又分弦别调地抑扬着。更加想念云南,想念我从未谋面的怒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