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西区五一阳光小区旁,有一家不起眼的面包房。不熟悉内情的顾客初次到店,会觉得店员有些“冷漠”;而熟悉这里的人,不仅赞赏面包好吃,更会和店员一起感受店里的“暖意”。
在五一阳光小区门前,经路人指引,记者才看到那块已有些褪色的招牌——“逆光土司烘焙店”。店铺不临街,深藏在绿化带和停车场后面,即便从马路边经过,也很难发现。推开店门,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店铺一层不足20平方米,一名男青年正背身冲泡咖啡,没有转身招呼顾客;透过玻璃窗,另一名戴着帽子、口罩的男子在后厨忙着制作面包,同样没有迎客的意思。直到从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句“您好,欢迎光临”响起,一名四十多岁的女子出现在眼前,她便是这家店的老板,今年48岁的孔艳。
孔艳一边推荐面包,一边告诉记者,如今,店内除她之外的四名员工,都是听障人士,所以顾客进来,他们不会主动上前热情招呼,也不会像其他售货员那样介绍品种和特点。
交谈中记者看到,后厨的面包师傅一直没停手,隔一会儿便端出几个刚出炉的面包,品种不少,但数量不多,每样只在货架上摆几个。店里很安静,大家不怎么说话,往往一个眼神递过去,对方就明白了。
从“试试看”到“离不开”
孔艳告诉记者,6年前她和同伴一起开了这家面包房,当时在南开区。最初店里雇的都是健听员工,后来因房租压力搬到河西区,合伙人也中途退出,所有担子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就在那段最困难的日子里,孔艳接触到一家残障人士就业机构,对方问她,愿不愿意接收听障人士来店里工作。孔艳想了想,答应了。
小双是第一个来的,完全听不见,却能看懂唇语,干活儿特别认真。孔艳一开始心里没底,担心沟通不畅,相处一段时间,她发现这个女孩学得快,也肯吃苦。后来小双因怀孕离开,这段经历让孔艳相信,这条路可以走下去。
陈姐是听障人士,也是待得最久的一位。刚来时,她只负责给二楼的植物浇水,后来才慢慢学着打包、核对货品。“磨合期比想象中难得多。”孔艳回忆,口头交代的事情,转头就忘;刚出炉的面包还热着,她拿起来就往袋子里塞;烤盘烫手,她伸手就去端。“看到她用手碰烤盘时,我本能地大喊不要碰,可她听不到啊。”孔艳说,她只能把注意事项一条一条打在手机上,一遍遍示范。“跟他们相处,急不得,得像带小孩儿一样,错了才知道改。”如今,陈姐已是店里的“大总管”,上下架、点货、核对物料,都归她管。
采访期间,陈姐也许是感觉到我们在谈论她,就走到记者面前,双手不停地比画起来。孔艳解释道:“陈姐在和你们说,我很照顾她,人很好。”孔艳说,因为店铺从南开搬到河西,离陈姐家太远,她单程需要一个半小时,曾辞职过一段时间。后来,她又通过微信告诉孔艳,在其他店做得不开心,还是想回到这里,觉得这里踏实、温暖。
其实,店里并不像外人想象的那样完全“无声”。店员李先生戴着助听器,可以交流,不过孔艳和他说话时,还需要站得近些、大声说。李先生也算老员工了,刚来时什么都不会,光打面就练了快两年。打面是面包制作的基础,面打不好,后面全白搭。后来,李先生又慢慢学会整形和烤制,如今已能独当一面。
现在店里的四名员工情况各不相同。陈姐是全聋,另外三位有的戴助听器,有的植入了人工耳蜗。6年下来,前前后后有十来个听障人士在这里干过,有走的,也有新来的。他们住得都不近,但每天都准时到岗。孔艳没学过手语,可时间长了,比画两下、使个眼神,彼此就懂了。
不卖惨也不贴标签
孔艳最不愿做的,就是拿员工的身份当宣传点,她的视频和照片里永远是面包。
“卖惨换流量没意思。我想让顾客先认可产品,再慢慢知道我们是谁。店里的面包不搞花哨,馅料自己调,芋泥自己蒸,糖量压得低。”孔艳说,自己不爱吃甜,所以面包也不会做得太甜。“可能留不住喜欢吃甜的年轻人,但我想吸引的是和我一样注重健康的人。”有顾客跟她说:“你能容纳这么多特殊员工,东西一定不会差。心善的人,怎么舍得用不好的料?”孔艳听了只是笑,她自己的孩子吃的就是店里因卖相不佳没有上架的面包,味道并不差。
在孔艳眼里,这些员工就是普通同事,做错了要指出来,做好了要表扬。“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孔艳说,离开的员工没有一个是因闹矛盾走的。他们走,是因为知道店里挣得不多,不想给店里添负担。走了以后还常联系,有好的配方就发过来,让她试试。
6年下来,孔艳坦言确实有些累。店铺位置偏,进店的人少,夏天尤其难熬。为了发工资、交房租,她带着员工跑市集,能多卖一点儿是一点儿。“能坚持就坚持。”孔艳说,未来会怎样,她也说不准。但只要还能撑下去,她就想守着这家小店,让这群热爱生活的人,有个可以安心干活儿的地方。
如今,周边社区的一些老顾客已知道了这家店的“秘密”。偶尔进店,店员没有及时招呼,他们也不在意。他们来买面包,看中的是味道,只是在接过袋子时,才会多看一眼店里的人,笑一笑,点个头。
文/摄 记者 崔楠 信华 张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