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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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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中老年时报

《现代汉语大词典》出版(下)

日期: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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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深读       上一篇    下一篇

  廿载躬行

  “词典能不能编好,关键要看语料扎不扎实。”江蓝生打开电脑文件夹,里面存放着《大现汉》编纂团队经年累月“勾乙”、誊录的原始词条资料。“勾乙”,是指辞书工作者阅读书报文献时,看到值得收集的词例,在词语两端画上形似“乙”字的记号,表示要抄录收集。

  最新一版《现汉》收词6.9万余条,《大现汉》的收词规模至少要翻倍。因而,编写伊始,从主编到每位团队人员,都扑进了语料搜集中。他们逐本翻检各类辞书,筛选有收录价值的词语,按26个拼音字母分门抄录,继而,又分头通读近百部晚清民国时期的文献,包括小说、散文、《新青年》政论文章等,从中勾取词语。

  “边看边勾,这是很耗时间的工作,耐不下心就干不了。”江蓝生点开一份文档,31页、4万余字,收录着一位成员从民国文献中收集的556个以字母R开头的词条。

  第一条是:“【然而不然】世人只说宽袍大袖的古装不宜于曲线美,振保现在方知道这话是然而不然。(张爱玲小说:红玫瑰与白玫瑰)(第206页)”

  “听上去简单,但收进词典的每个词条都来之不易。”江蓝生说。

  围绕《大现汉》,团队还开展了十余项专题研究,逐一厘清编纂难点:同音形单音词、复合词立目的分合;方言词、口语词的标注与释义的完善;民国词语的收词与释义;释义提示词的标注……

  2005年至2012年,14万词条的《大现汉》初稿成形。7年间,团队还先后扛起修订《新华字典》第11版和《现汉》第6版的重任。

  初稿虽然有了,但词条数量和编写质量都远达不到应有的出版标准。2013年,《大现汉》转入第二期编纂。他们重新审定初稿,逐条查漏补缺,增补民国词语、港澳台地区社区词语及专科词语,增加词义提示,词语辨析,斟酌例句是否妥当……中途,还完成了《现汉》第7版的修订。

  不同于过去,《大现汉》第四次开编,尽管也面临人手不足,需要修订《现汉》等情况,项目有过阶段性暂停,但却没有“下马”。

  有两年多,编写组主力被调拨参与其他工作,剩下7位平均年龄超过七旬的老同志继续推进。

  2020年前后,骨干人员归队,所里又来了一批青年博士,老将新兵并肩上阵,投入《大现汉》最后的编修。

  需要检查的细节不计其数。漫长打磨中,编写组同商务印书馆的编校团队进行了200多项专项检查。一般书稿校对3到5遍即可付印,但《大现汉》做了足足14轮校次,就是说,他们从头到尾通读校对这部1200万字的词典书稿14遍。

  “事不避难求易者成”“大家同心协力,一定要拿出一部有较高质量的《大现汉》来”……微信群里,常能看到江蓝生温和、坚定的话语。

  唯有一次,复核标点符号查出不少疏漏,她罕见地说了重话:“辞书编修无小事,每一点错误都是渎职,都是对读者的不尊重。我不是批评大家,我做得也不好,也常出错。我只是想说,要对每一个环节都如履薄冰,没有一个细节是不重要的……语言所的学术传统是求真务实,前辈学者们个个严谨为学,这个传统不能丢!逆耳忠言,还祈体谅。”

  “编词典是一天也不能打瞌睡的。”江蓝生说。除了同其他成员一样承担具体的编写、修订和校对工作,她和韩敬体还要审读绝大部分稿件。

  身体在常年无休的高强度工作中亮起红灯。2023年到2025年,江蓝生做了四次手术,从颈椎到腰椎,“打”入12枚钛合金固定螺钉。

  适逢《大现汉》进入收尾校改阶段。有时候,江蓝生两三天要审完1500页样稿。住院时,她带着电脑靠在病床上改稿,出院回家,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在工作。

  2025年8月,《大现汉》送审通过。次年4月,下厂付印。几代学人几十载的夙愿终于实现。

  待到将五卷本《大现汉》捧在手中,江蓝生心底浮现出一丝失落:“如果吕先生、丁先生还活着该多好!他们可以评判我们这样编路子对不对。可是,我们的老师已经不在了,再也得不到他们的指点了。”

  同时,她又有一种自信:“我觉得两位先生会认可我们的,甚至我们做的可能超出了他们当年的预期。”

  一路来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她感到自己能够问心无愧地说尽了全力,为国家的文化教育事业做了件切切实实的事,实现了一个学者的人生价值。

  《大现汉》面世后,有一天,江蓝生的妹妹看着不复早年康健的姐姐,问:“如果能重新选,你是愿意像现在这样,编出了《大现汉》,但身体熬坏了,还是愿意不做这部词典,现在身体棒棒的?”

  她没有半分迟疑,脱口作答:“我宁愿现在这样。古人说:‘求仁而得仁,又何怨?’我也是这样,求仁得仁,如愿得偿,何悔之有?”(完)

  (据《新华每日电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