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8-2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中老年时报

《现代汉语大词典》出版(上)

日期:08-20
字号:
版面:第06版:深读       上一篇    下一篇

  图① 编写团队集体阅稿、改稿。

  图② 现代汉语大词典。

  “编词典是艰苦而又不被人理解的劳动。我说编词典的工作不是人干的”——老出版家陈原的这句话,在中国辞书界流传甚广。不过,陈原话锋一转,留下了另一句话:“但它是圣人干的。”

  2026年春末,由“圣人”们饱尝艰辛、倾尽心血铸就的《现代汉语大词典》(简称《大现汉》)五卷本正式出版。全书1200余万字,收词15.7万条,配例40余万个,是我国迄今规模最大的现代汉语词典,也是首部系统记录“五四”以来,百年现代汉语词汇面貌的大型原创性词典,被学界誉为中国辞书史上的又一座里程碑。

  从1961年语言学家吕叔湘首次提出编写这样一部大词典算起,已过去65载;从2005年项目第四次启动算起,到编纂成册,也花了近21个春秋。

  未竟之愿

  “从1961到1979、1988、1998——让我们用掌声纪念这一段艰难的历程!”2026年4月21日,《大现汉》首发式上,主持人在几位嘉宾登台为新书揭幕的时刻,报出四个年份,台下响起阵阵掌声。

  86岁的韩敬体站在台上,身为《大现汉》副主编、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研究员,这串熟悉的数字,令他又一次想起自己亲历的这部辞书三上三下的坎坷轨迹,以及几代语言学者迟迟未能实现的心愿。

  《大现汉》的故事,要从人们熟知的《现代汉语词典》(简称《现汉》)讲起。

  上世纪50年代中期,为推广普通话、促进汉语规范化,国务院指示中国科学院语言研究所(今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下简称“语言所”)编出一部“以确定词汇规范为目的的中型现代汉语词典”,日后家喻户晓的《现汉》由此诞生。

  “这类词典前人没有编过,没有严格意义的词典可以参考。”首任主编、时任语言所副所长兼词典编辑室主任吕叔湘说。

  1958年,54岁的吕叔湘用大半年时间数易其稿,拟写出数万字的《现汉》编写细则。他在日记中慨叹:“这东西真吃功夫,外人不得知。”

  1960年,《现汉》试印本8册陆续印出,广泛征集修改意见。次年初,吕叔湘参加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学部委员会第三次扩大会议,提出一个更宏大的构想:“《现代汉语词典》是供一般读者应用的一部中型词典……还不能反映现代汉语词汇的全貌。因此我们准备以这部词典为基础,在若干年内编出一本大型的现代汉语词典。”

  这就是《大现汉》的起点。

  不过,这个构想一时还难以提上日程。1961年,语言学家丁声树接任词典编辑室主任及《现汉》主编一职,继续带队编《现汉》。

  三年后,24岁的韩敬体从北京大学毕业,踏进词典编辑室。

  1978年底,历经20年编纂和打磨,《现汉》第一版正式发行。吕叔湘随即重提《大现汉》的构想。

  次年春,项目启动。时年70岁的丁声树担任主编,准备用4年时间完成《大现汉》的编写。然而,1979年10月8日夜里,丁声树突发脑溢血,自此卧病在床,告别了工作岗位。群龙失首下,《大现汉》的首次编写无奈搁浅。

  1988年,词典编辑室在完成各类辞书编纂任务后,第二次启动《大现汉》。这一回,由时年48岁的韩敬体与单耀海、闵家骥共同主持编写。三人跑到吕叔湘家中,邀他出任顾问。

  《大现汉》第二次上马,编纂团队集结了老中青18人。然而,命运无常,项目起步不久,主编之一闵家骥便因病离世。众人收拾心绪,埋首苦干两年多,完成了十万多条词条编纂,时代的潮水却又推着他们改变了航向。

  时值改革开放初期,社会生活日新月异,大量新词新义不断涌现,社会各界普遍反映《现汉》原有版本已不能适配时代的发展。

  1993年,所里慎重考量,决定集中精兵强将,尽快修订《现汉》。韩敬体和单耀海放下手头工作,转而带队主持这轮大修。这轮修订历时三年收官。1998年,语言所第三次启动《大现汉》项目,计划将词典编辑室众人兵分两路,一队由58岁的韩敬体带领编写《大现汉》,另一队筹备《现汉》下一轮修订。但是,人手捉襟见肘,大家分身乏术,几番斟酌,还是决定先保障受众更广泛的《现汉》的修订,《大现汉》则再度搁浅。

  1989年,丁声树逝世。1998年,吕叔湘逝世。

  “我觉得很惭愧,不好交代,总觉得不能辜负吕先生和丁先生的嘱托和期望。”韩敬体难以释怀。

  2005年春,65岁的韩敬体敲开时任中国社科院副院长、语言学家江蓝生的办公室,将这个三度折戟的未竟之愿郑重托出。

  第四次启动

  江蓝生还记得韩敬体突然登门那天。没多寒暄,这位性情温厚的老先生缓缓细数起《大现汉》三上三下的曲折,讲前辈吕叔湘、丁声树的心愿,讲这部词典为何应当编出来。

  江蓝生静静听着,感到有沉甸甸的东西压上肩头。吕叔湘是她的授业恩师,丁声树是她素来敬重的前辈,“我觉得自己有义务把他们的事业继承下来”。

  这一年,江蓝生62岁,分管全院科研工作,日常公务繁杂,并且“也不是不知道编词典的苦”。

  如果说《现汉》修订尚能站在前辈铺好的根基上修补精进,《大现汉》的编写却几乎要从头搭建。难度可想而知。

  “对于要吃苦这一点,我是有思想准备的。”江蓝生决定应下这份托付,出任《大现汉》主编。21年后,她坦言自己当年多少有点“无知者无畏”。“如果是现在,我是否有胆量接下这副担子,就很难说了。”

  接下来的日子,江蓝生一头扎进学术准备中。白天公务缠身,就挤出午休、夜晚和周末时间,研究《现汉》编写体例,阅读语言学专著,反复琢磨一件事:《大现汉》究竟该“大”在哪里?

  学界多认为,“现代汉语”始于“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期,白话文取代文言文成为主流语体,发展至今,已逾百年。

  “这是一段动态变化的历史。”江蓝生说,《现汉》作为规范性中型词典,收词以当代词汇为主是合理的,但《大现汉》的收词“绝不应限于当代”。

  要像吕叔湘所期许的“反映现代汉语词汇的全貌”,需要收录百年来整个现代汉语历史时期具有代表性的词汇,“动态地记录词汇的历时变化”。

  这一判断,后来成为《大现汉》的核心编纂理念。据此形成的收词原则被概括为八个字:守正、纳新、存故、多元。

  边做学术准备,边延揽编写队伍。江蓝生回忆,彼时,词典编辑室能投身《大现汉》的人员有限,她不得不四处“挖人”,从语言所退休老同志,挖到自己的大学同窗,先拉起一支十余人的“编外小队”。

  经过数轮集体研讨,她四易其稿,定下编写细则,又动手试编词条,供组员参考。

  2006年1月,词典编辑室在职人员完成手头项目,也加入进来,由32名成员组成的早期编写组正式成形,《大现汉》第四次编纂工作全面展开。(未完待续)

  (据《新华每日电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