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开大学卫津路校门进入，拐进北村，就能见到10号楼下的“北村理发店”。店面的招牌已经褪色，门口摆着一把电镀皮革折叠椅，皮面磨得发亮。店内不足8平方米，一把老式理发椅摆在正中间，桌子上放着一把电动推子、两把剪刀和一把梳子，镜子上贴着“理发十元”的手写价签，墙边放着沙发供人休息，旁边还有两把椅子，沙发旁摞着几本泛黄的《南开大学通讯》。理发师张瑞群正把晾干的毛巾叠好，做着营业前的准备。
今年63岁的张瑞群守着这个小理发店已有27个年头，任凭物价起伏，他始终坚守亲民定价与热忱服务，正是这两样“法宝”，让他既留住了周边老街坊，也留住了一届又一届南开师生。
老地方 老顾客
近日的一个上午，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店门前，一名30多岁的男子走进去，洗过头后坐到理发椅上，张瑞群没有问他理什么发型，拿起电推子就开始理发。男子说，8年前他是南开大学的学生，从那时起就一直找张师傅理发，当时理发只要五六元。毕业后他住在红桥区西北角，每隔一两个月仍开车过来，两人早已形成默契，不需要多问。谈起为何来这么远理发，男子说：“来这里理发不是因为便宜，理发省下的费用甚至抵不上往返的油费，是因为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也算是一种情怀。这里毕竟是我的母校，这个理发店也陪伴我很多年了。”
采访过程中，理发店内的客人始终不断。一位老人走进来，交谈中得知，这名顾客已有90岁高龄。老人很健谈，他说：“十多年了我一直在这理发，张师傅不仅手艺好，而且价格便宜。多年来从三元、四元、五元慢慢涨上来，我多次劝他涨价，他直到几年前才调价至如今的十元。别的理发店，哪个进去都得二三十元。那都不是给我们老人准备的。”老人走后，张瑞群说，这并不是他接待过的年龄最大的顾客。去年，一位居住在南大家属宿舍的百岁老人，还专程来店里理发，但今年一直没来。前一段时间，他偶然遇到了老人的女儿，才得知老人因行动不便，无法前来理发。
来理发的不只是老人，还有不少学生。有的学生从小学一直读到博士都是张瑞群的客户。
从国营店到自主创业
“我可以说，是见证了这个理发店的整个历史。”如今在南开大学教授物理、今年已经58岁的孟老师告诉记者，上世纪90年代，他到南开大学任教时，在校区内的国营理发店理发。那时候，整个南开大学的校区就只有那一家理发店。2000年后，那家国营理发店的生意逐渐冷清，周边出现了很多私人理发店。那时候，张师傅在附近支起一个理发小亭子，后来才“落户”在这里。这些年，他一直让张师傅理发，现在早已成为一种习惯。这家小店虽店面朴素、设备简易，却有着在那些时尚理发店里感受不到的氛围，在这里理发有亲切的感受，能引发对往昔的回忆。
给孟老师理完发，张瑞群从抽屉里拿出两个老物件，一把老式剪子和一把梳子。梳子的齿已经磨短了一截，剪子手柄也磨得发亮。“这些都是我父亲当年用的。”他说，后来梳子磨短了，舍不得再用，就珍藏起来。旁边架子上还摆着两把手动推子，也是当年用过的，擦干净了，好好收着。据了解，张瑞群的父亲在南开大学国营理发店干了一辈子。1985年，张瑞群到店里帮忙，1991年正式从事理发工作，一干近十年。1999年，他出来自己开店，先是在菜市场旁的小铁亭子里干了5年，后来于2004年搬到北村10号楼。
小店人情
张瑞群住在北辰区，每天坐地铁1号线换乘7号线，再骑电动车到店里，单程约一个小时。上一趟班不容易，但他舍不得离开，“这边的老顾客太多了，从感情上割舍不掉。”他说。
店里的沙发、热水器、洗衣机、电饭锅，都是老顾客送的。张瑞群指着墙角的旧沙发说：“这是居委会主任给的。”又指指洗衣机：“这是一位老师搬过来的，他看我用搓衣板清洗毛巾，就把洗衣机给我了，我用了十几年了。”门口那把椅子，他至今不知道是谁悄悄放在那儿的。“有一天早晨我一来，椅子就搁门口了。”他说，屋子小，排队的人多时屋里坐不开，不知是谁给添了一把椅子。
前几天，一位老师中午赶来，带着保温袋，里面装着可乐和啤酒，那是送给张瑞群的。还有位老奶奶，每次来剪发都要带些水果，就像是去朋友家做客，张瑞群拦也拦不住，他说：“这些老顾客基本上一两个月见一次，更像是朋友。”
店里那几本发黄的《南开大学通讯》也是学校老师送的。张瑞群说，不少老教授、院士都在这里理过发，“有时候在电视上看到某位老师，我还跟孩子说，我给他理过发。”
记者离开时，张瑞群正好送走一位顾客，顺便弯腰清扫地上的碎发。记者问道：“您岁数大了，还能干多久？”他说：“只要身体允许，就接着干。”
方寸小店，推子起落，剪去的是头发，留下的是人情。
文/摄 记者 崔楠 信华 张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