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家里人讲,我爷爷杨靖宇最后一次与家人告别,是在1928年的一个春日。一天,他悄悄回到家里,对我的奶奶郭莲说:“明天我要出趟远门,这个家就交给你了。”那时候,我的父亲还不到两岁,我的姑姑出生才五天。爷爷临走时,奶奶拉着他的手说:“女儿已经出生五天了,还没起名字,你给她起个名字吧。”爷爷想了想,说:“就叫‘躲’吧。” 奶奶愣了一下,问:“是花朵的‘朵’吗?”爷爷摇摇头,说:“是躲藏的‘躲’。”爷爷给姑姑起名“躲”,寓意当时家人只能东躲西藏、艰难求生。奶奶怎么也想不到,这匆匆一面,竟成了永别。从那以后,家里人就和爷爷失去了所有联系。
临走时,爷爷把他在开封上学时的唯一一张照片留给了家人,这张照片也成了爷爷与家人之间唯一的信物。奶奶为了保存这张照片,在逃难途中,把它缝在了姑姑穿的棉衣夹层里。
我的太奶奶,也就是爷爷的母亲,在爷爷走后,每次思念儿子,就会拿出这张照片来看。日子久了,太奶奶哭瞎了双眼,在1936年就离开了人世。
1945年,抗战胜利不久,奶奶郭莲又被反动派毒打,最终伤重离世。临终前,奶奶把父亲和姑姑叫到床前,嘱咐他们:“记着,你们的父亲叫马尚德,如果能找到他,告诉他,我对不住他,没能等他回来。”可奶奶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日夜思念的亲人,早在五年前就已经牺牲在了东北抗日战场上。
河南快要解放的时候,18岁的父亲牵着17岁的姑姑,怀揣着那张已经磨得发亮的照片,四处寻找他们的父亲,可始终没有音信。
直到1950年,有关部门找到我的父亲和姑姑。1953年,在哈尔滨的东北烈士纪念馆,我父亲终于“见到”了他的父亲——可那是被浸泡在玻璃瓶里、已保存了多年的头颅标本。当父亲和姑姑得知爷爷牺牲前的惨烈情景时,一家人跪在地上,对着标本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是自1928年爷爷离开家乡后,父子之间的第一次“重逢”。
(据《党史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