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症老人的意定监护 公证处为什么说“不”？

　　74岁的上海老人张某被确诊胆管癌晚期，医生告知他生命仅剩三个月。他向普陀区公证处提出请求：将名下房产留给照顾自己十几年的女友桃姐，并指定她为自己的意定监护人。老张早已离异，儿子对父亲的安排没有异议，称呼桃姐为“阿姨”。看似你情我愿的托付，却卡在一个关键问题上——桃姐尚未离婚。普陀区公证处以不能变相认可“非法同居”为由，终止了老张的申请。

　　桃姐解释，自己多年前已与丈夫协议离婚，但子女无法接受，以婚事要挟导致两人复婚。此后双方分居几十年，感情早已破裂，离婚诉讼至今未结。公证处的谨慎并非没有道理。公证文书具有极高的证明力，一旦出错，公证处需承担赔偿责任。此前上海老人将房产留给水果摊主的案件虽获法院认可，但也让公证处在类似业务上承受了巨大压力。在“已婚”这一行政登记事实面前，桃姐“分居几十年”的说法只是待证的单方陈述，公证处选择保守，是规避风险的本能反应。

　　然而，《民法典》第三十三条规定的意定监护制度，核心是尊重被监护人的真实意愿和监护人的履职能力，法律并未要求意定监护人必须是单身。有律师指出，公证处完全可以在公证书中做更精细的处理，比如明确隔离“人身照顾”与“财产监管”，或对房产赠予设置第三方监督。老张通过自书遗嘱、签订书面意定监护协议等其他民事法律行为，依然有可能实现部分托付目的，但法律效力的认定将更为复杂。

　　意定监护制度2013年引入中国，后写入《民法典》，至今仍在实践中摸索。2025年上海修订《老年人权益保障条例》，明确意定监护协议除公证外，还可邀请居村委、养老服务机构等见证。这条“家门口的见证”路径，为那些因各种原因无法通过公证的老人提供了新可能。但像老张和桃姐这样身份特殊但关系真实的案例，依然缺乏清晰的处置规则。

　　老张的时间等不起法律的慢慢论证。但意定监护制度需要不断完善，在众多个案中寻找情理法的平衡点，让意定监护制度真正落地，让每一位老人都能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拥有被托付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