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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中老年时报

父亲得道于盖叫天先生

日期: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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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深读       上一篇    下一篇

  盖叫天指导孩童学艺

  1953年春,在西湖边的大华饭店,京剧表演艺术大师盖叫天先生在北京获荣誉奖后返回杭州,父亲六龄童特地赶去向他祝贺。刚一见面,还没聊两句,父亲就变成了盖老的“小粉丝”,为之倾倒。

  盖叫天先生喜欢静坐沉思,但是,交谈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手舞足蹈。他给人的印象是谦逊,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会表示出自己很感兴趣,让人觉得和蔼可亲。他说话比较直接,声音洪亮。在父亲面前,他就像个长者。

  那次见面,也是让我的父亲终生难忘的。当中间人向盖老先生介绍我父亲之后,他随即迈着台步走过来,挑起大拇指对父亲说:“绍兴大班不错!武功很好!”他说话就像在念台词,节奏深沉,还带有韵味儿,听来很有意思,一点儿也不会觉得做作。

  夸完我父亲,盖老继续说:“我看过你们演的武戏,在庙台里演,那些武功演员是出手翻的,没有蹉步。在小台上演《战宛城》《挑滑车》这样的大戏,演员们竟能在四张桌子上边甩下‘壳子’,下边是硬台板,更无地毯,演武生的还穿着皮袍子,腰间系一块围巾,脚穿钉鞋就翻跟斗,勇敢得很!”盖老一口气把这些话说了出来,语气非常真诚,可以听出来,他是从心底里佩服绍剧演员的真功夫。

  那次拜访时,盖老讲了很多演戏的话题,还谈到了他的一些逸事。最令父亲印象深刻的是盖老谈李太白醉酒那场戏。李太白喝醉了,骑马上台,手握鞭子东摇西晃,显示出酒醉的样子。“这就错了!”然后,他向所有人示范:太白醉醺醺地握着鞭子上台,上半身微微摇摆,下半身仍然稳定,就这样边唱边舞,这样的表演才能让观众看到人醉而马不醉的状态。

  这也许对盖老来说,是一个很小的例子,但深深地触动了我的父亲。这样精妙的经验之谈,是很多演员一辈子都觉知不到的。盖老的精妙之处在于他能仔细观察生活,认真地分析研究剧本,并将其生活经验合理地运用到舞台上,使得表演动作不受制于程式,也符合生活的逻辑。

  从那时起,父亲便把盖老先生当做自己的前辈和老师。只要到了杭州,父亲就会去盖老金沙港的住所拜访,听他讲戏,每次一聊就是两三个小时。父亲还多次邀请盖老观看自己的演出,盖老每次都欣然前往。中国戏剧家协会浙江分会成立后,盖叫天先生与父亲分别任主席、副主席,父亲因此有了更多接触、请教盖老的机会。

  有一次,父亲请盖老观看了《孙悟空大破平顶山》。在这场戏里,父亲有很多独创的设计。例如,在出场时的“走边”,最开始表演中的耍棍都很程式化,父亲就从戏剧情节出发,设计了很多舞蹈动作,将耍棍与披荆斩棘、清理道路结合在一起。

  盖老看过之后,先肯定了父亲的创新,然后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存在的毛病。他一针见血地说:“形多则神少,且形似往往不如神似。两者必须兼备,方可将孙悟空演活。”他从耍棍子说起,说父亲虽然赋予了棍子一定的生命内涵,但不是六龄童在耍棍子,而应该是孙悟空在耍棍子。

  盖老告诉父亲,演员演戏时切忌照葫芦画瓢、生搬硬套,要多动脑筋、推陈出新,才会形成自己的风格。随着二人交往深了,盖老还向父亲讲起了自己为京剧大师梅兰芳先生配戏的经历。

  盖老和梅先生都是德高望重的中国戏剧表演大师,而且他们还是密友。一次,梅先生表演《霸王别姬》,请盖老与他配戏。盖老觉得自己个头不够高,与梅先生配戏不合适。但老朋友邀戏,不好推辞。为了弥补自己身高不足的问题,盖老受门神菩萨画像的启发,先做了一顶与众不同的宝塔盔,盔上边层层叠高,很像寺庙的金顶,戴在头上时个子显高,美观且威武。

  聊起这件往事,盖老毫无保留地告诉父亲,其实那个戏应该请个子高、有一副天生好嗓子,人称“活霸王”的金少山为梅先生配戏,这样才珠联璧合。自己去配戏,就要学会扬长避短,盖老幽默地说,他这是为梅先生开路,抛砖引玉,让观众更关注梅先生的绝活儿。

  听父亲讲,20世纪50年代中期父亲在杭州演绍剧《龙虎斗》时请盖老来看戏,盖老观看后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与鼓励。   

  (摘自《金猴宗师:我的猴王父亲六龄童》 六小龄童著 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