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肺病，比癌症更折磨人，它让肺变成“蜂窝”，让呼吸变成“酷刑”——这就是肺纤维化，起病隐匿、过程缓慢、不可逆转、终于呼吸衰竭，被称为“不是癌症的癌症”。
三大因素 肺现裂缝
人体正常的肺就像嫩丝瓜，柔软多汁，能顺畅地进行气体交换；而纤维化的肺就像老丝瓜，布满了纤维丝，又硬又脆，氧气根本透不过去。”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主任医师赵亚滨形象地解释，当肺泡上皮细胞受损时，就像墙壁出现了裂缝，身体的修复机制随即启动；如果损伤持续存在，修复就会走向失控，最终纤维化。
中日友好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主任医师代华平说，肺纤维化主要有两类，一类是特发性肺纤维化，通常病因不明；另一类是继发性肺纤维化，多由以下三类因素引发。
职业和环境暴露。煤矿、采石工人吸入煤尘、矽尘会导致尘肺；长期接触石棉会引发石棉肺；有机粉尘会诱发过敏性肺炎；大棚种植者吸入霉菌、放线菌，可能触发“大棚肺”。此外，长期坐在复印机旁吸入少量碳粉、使用长期不清洗的空调和加湿器，也可能损伤肺部。当然，吸烟（包括二手烟）同样是引发肺损伤的高危因素。
细菌、病毒等疾病因素。病毒、细菌引起的严重肺部感染，若修复不全可能遗留纤维化。部分肺纤维化由间质性肺炎演变而来，20%至30%与风湿免疫病相关。胃食管反流、遗传易感性也是重要推手。只有在个体存在遗传易感性的基础上，长期接触损伤因素，才会启动纤维化进程。
治疗引起。放化疗、靶向治疗、免疫治疗等都可能损伤肺脏；部分抗生素、抗心律失常药物也存在肺损伤风险。
专家强调，第一阶段是阻断肺纤维化的黄金期，关键是远离损伤因素，避免肺部“裂缝”持续存在。建议保持健康生活方式、戒烟、定期清洗家电、做好职业防护和预防呼吸道感染等措施。
炎症警报 启动修复
当肺泡壁出现“裂缝”时，身体会立即拉响“炎症警报”，派出肺泡巨噬细胞、淋巴细胞等免疫细胞奔赴损伤部位，启动修复程序。炎症本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目的是清除有害物质、修复受损组织，但在肺纤维化进程中，这种警报却常常失控，反而加重损伤。
“核心在于细胞因子的‘瀑布效应’。”赵亚滨解释，一个细胞因子被激活后，会触发下游更多细胞因子的释放，形成级联反应。加之肺脏不同部位损伤不同步，导致整个肺部的炎症反应此起彼伏、难以平息。此时，过度激活的免疫细胞不仅会攻击有害物质，还可能误伤正常肺组织，扩大损伤范围。
此阶段肺纤维化表现极具迷惑性，早期无明显信号，大多数患者仅表现为活动后轻微气短，如爬楼、快走时比同龄人更容易累，休息后即缓解，极易被误认为是衰老、肥胖、缺乏锻炼、感冒或心脏病等。
肺纤维化形成早期是最有可能使其逆转或阻止其进展为不可逆的时期。如果能及时去除病因（如脱离过敏原）并配合抗炎治疗，炎症可完全消退，肺组织也能恢复正常。但因症状不典型，大多数患者错过了这一时机。赵亚滨提醒，若体检提示“轻度间质异常”，千万别忽视，应及时就诊。
修复失调 细胞“拆房”
如果肺部炎症持续不退，身体的修复机制就会彻底失调，原本负责“修房子”的成纤维细胞会活化成为“拆房子”的破坏者，即肌成纤维细胞，这是肺纤维化进程中最关键的转折点。
正常的成纤维细胞就像肺里的“维修工”，只分泌少量胶原纤维，维持肺脏的支架结构，同时提供免疫支持；但在持续炎症和细胞因子的刺激下，成纤维细胞会被异常活化，转化为肌成纤维细胞。“这就好比本来只需要几根木棍支撑墙壁，结果它搬来了一屋子的建筑材料，把屋子堵得密不透风，无法呼吸。”赵亚滨表示，肌成纤维细胞还具有收缩功能，会牵拉肺组织使其变形；加上其凋亡速度慢，会在肺内长期滞留，持续不断地产生纤维组织。
若能在肌成纤维细胞刚刚活化早期，及时用药阻断活化通路，有可能延缓甚至部分逆转肺纤维化。如果细胞已大量增殖并持续分泌胶原，这个过程就很难停止了。目前临床上的抗纤维化药物，主要作用于此阶段，通过抑制细胞因子信号，阻止病情进展。
纤维沉积 形成疤痕
随着肌成纤维细胞不断分泌胶原纤维，大量的纤维组织会沉积在肺间质中，如同在肺里浇筑了一层又一层的混凝土，最终形成难以消除的疤痕，这就是肺纤维化的核心病变阶段。
代华平解释，肺部疤痕之所以难以消除，与肺部损伤反复、弥漫的特性有关。相比于形成后即停止生长的皮肤疤痕，肺部损伤往往是旧疤未稳新伤又至。更重要的是，肺纤维化存在恶性循环：肺部损伤引发炎症，炎症导致肌成纤维细胞活化，形成疤痕后又破坏肺组织结构，引发新的损伤和炎症。复杂的细胞因子网络相互作用，使得肺纤维化过程一旦启动就很难停止。
影像学上，此阶段肺部会出现“网格影”，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覆盖在肺组织上。随着疤痕增多，肺脏弹性变差，气体交换功能进行性下降。患者呼吸困难明显加重，从活动后气短发展为日常活动时气短，并伴有持续性干咳、乏力、体重下降等。
此阶段的应对重点在于延缓进展、保护肺功能。患者需坚持规范的抗纤维化治疗，同时进行呼吸康复训练，严防感冒和肺部感染，防止病情急性加重。
形似蜂巢 只能移植
当病情继续发展，大量纤维组织进一步破坏肺脏的正常结构，导致肺泡塌陷、融合，形成一个个大小不等的囊腔，在CT影像上看起来就像蜜蜂的蜂巢。这就是终末期肺纤维化的典型表现——蜂窝肺。
蜂窝肺会带来很大痛苦。最严重的患者即便坐着不动、吸着高流量氧气，血氧饱和度也会持续下降。患者可能连吃饭、说话、上厕所这些基本活动都无法完成，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时刻处于窒息的恐惧中。除严重呼吸困难外，患者还可能出现肺动脉高压、右心衰竭等并发症，最终因呼吸衰竭死亡。
面对已形成的蜂窝肺，治疗手段非常有限。代华平介绍，肺移植是目前终末期肺纤维化唯一有效的治疗方法。我国肺移植技术较成熟，术后一年存活率80%，五年存活率50%至60%。但肺移植面临肺源短缺、费用高昂、术后需长期服用免疫抑制剂等问题，无法惠及所有患者。对于不适合肺移植的患者，治疗的重点是缓解症状、提高生活质量，通过氧疗、呼吸支持、康复训练等手段，尽可能延长患者生存期。
张炳钰 （据《生命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