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世纪是尼德兰(包括现今的荷兰、比利时、卢森堡,以及法国北部部分地区)的黄金时代,绘画与医学都达到历史上从未有过的高度。尼德兰画派的大师们特别钟爱医生与患者这一题材,而在许多作品中,盛着琥珀色尿液的玻璃烧瓶几乎成了医生的“标配”(见右图,伦勃朗弟子格里特·道的作品《医生》)。该图被收录于《剑桥医学史》,有趣的是该书作者关于此画的解读:
这个老式的内科医生几乎没有什么诊断技术可用,他也不做我们所知的一些内科检查,而是通过他的感觉,如看、摸(手腕的脉搏)、听、闻,以及品尝(如尿液,若是甜的证明有糖尿病)。盖伦学派的医学通过检查流过身体的体液来诊断疾病。随着盖伦学派的衰落和医学科学的发展,从17世纪开始,验尿法逐渐不被重视。但是画家还是将装尿的烧瓶作为医生的象征,尤其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现在验尿已成了庸医的标志。
从以上文字很难判断作者说的“现在”,是指格里特·道作画的17世纪中叶,还是他本人写书的20世纪末。不过就图像资料来看,医生验尿仍是17世纪尼德兰画派钟爱的主题。画家们以“医生来访”为题的作品就数不胜数, 画中尿瓶元素必不可少,可见验尿在当时还是相当普遍的。
前面述及画中的荷兰医生,无论是在乡间还是市镇,都给人一种一丝不苟的印象,一本正经地治病救人,有的人或许还是当时的名医。可以想象,画家们也是以崇敬的心情描绘这些形象的,看不出丝毫的嘲讽或戏谑成分。
随着近代医学的兴起,往日的一些医术成为明日黄花,通过看、闻、尝等手段来检验尿液的做法也绝迹人间。
中国古代医生以“悬壶济世”标榜,那个“壶”当然不是尿壶,而是“瓠”或“葫”的通假字,也就是葫芦,所以江湖郎中身上和药铺门前总要挂个药葫芦。而在西方,从中世纪一直到文艺复兴之后的欧洲各地,尿罐子成了内科医生的身份标识;只是到了18世纪以后,靠感官验尿才成了庸医的象征和被人嘲讽的笑料。
(摘自《格致丹青:美术作品中的科学与文化》 刘钝著 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