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6-11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中老年时报

一杯水与一片药

日期:04-24
字号:
版面:第06版:深读       上一篇    下一篇

  1971年10月26日,联合国秘书长吴丹来电告称:25日的联合国大会通过决议,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合法席位。这一电文对中国来说是一个莫大的喜讯。11月9日,中国代表团从北京出发前往纽约,出席第26届联合国大会。

  乔冠华成明星

  11月15日,以乔冠华为首的中国代表团正式入席,联合国大厅座无虚席。

  大会主席、印度尼西亚外长马利克宣布:现在大会一般性辩论暂停,让我们欢迎中华人民共和国代表团出席第26届联合国大会。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各国代表的双眼都盯在了主席台左面的大厅入口处。

  为首的乔冠华,颀长的身躯,身穿黑色中山装,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风度翩翩、大大方方地在联合国礼宾司司长的引导下走进大厅,又缓缓走到注有“中国”标牌的座位前,准备就座。此时,许多友好国家的代表团团长要和乔冠华握手祝贺。于是,在乔冠华座位旁边的过道上,来祝贺的人排成了一个长队,一个挨着一个,井井有条。

  据大会秘书处当天的统计,这天上台发言的活跃程度打破了近年来大会发言的纪录,一天下来竟有57个国家的代表发言。有的代表已报了名,却由于时间原因没被安排上台发言,大会秘书处只好将他们的欢迎词和对中国的良好祝愿印成文件,次日分发。

  小药片帮大忙

  中午,中国代表团几十人聚在餐厅吃饭,大家都很开心,认为这一天是中国人扬眉吐气的日子,是中国外交史上的一个重大节日。

  下午两点,我到乔冠华的会客室,发现他坐在那里在想什么。我忙问:“睡了吗?”“睡了,睡得挺好!”接着我说:“今天下午可看你的了。”乔冠华说:“念稿子有什么难。我别的不担心,只怕在发言的时候,突然犯咳嗽,一咳就没完没了!”

  我忙说:“我给你一片药吃,保证你一整个下午不会咳的。”乔冠华问:“什么药?”“可待因。”乔冠华又问:“管用吗?”我肯定地告诉他:“保证有用!”

  当时,我向乔冠华解释:“这药片吃下去,很快就会使你的气管扩张,也会使你的血管稍微收缩。你的心脏没有问题,只要能使气管扩张,不咳嗽就行了……”乔冠华二话没说,接过药片,用水吞了下去。

  夫人龚澎去世后,乔冠华的情绪一直十分低落。那段时间他工作多,既要主持和苏联代表的边界谈判,又要主管美国事务、安排基辛格的秘密访华,休息很少导致体力不支。约在1970年年底他犯了严重肺病,经常咳血。他在301医院住了一阵儿,略有好转。出院之后,他又投入紧张的工作之中。他的咳血,虽然用药已经控制住了,但有时仍会咳嗽不止。

  来纽约之前,我很担心乔冠华突然犯病。当时,除了糖浆之外,没有什么持久止咳的特效药。为了避免在紧要关头由于咳嗽出洋相,我这才想到给他弄几片扩张气管的药。

  我给政治部周耀东同志打电话,告其原委,请他帮助找几片可待因。这是一种麻醉剂,由吗啡合成。这种药北京的医院没有,我说如有可能,请你在我们出发前搞到两三片即可。

  不到三天,周耀东给我搞到了三瓶可待因:“这三瓶是经过卫生部特批,现从药库里取出来的。卫生部真合作,听说是乔冠华需要,就全力协助。”

  结果,我只给乔冠华吃了一片可待因,就帮了一个大忙。乔冠华吃下这片药后,不知是药物作用,还是他自己的精神作用,轻松极了,他站起身来自言自语道:“这样我就放心了,万无一失,不会发生意外了!”

  一杯冷水的故事

  在我们进入大厅前,我向中国代表团礼宾官徐炘熹提出了一个要求:“可不可以向大会有关部门提出,在乔部长发言时,在他的面前摆上一杯冷水,以备急需。”徐炘熹说:“这里恐怕没有这个习惯。”他和大会秘书处说了,他们也有些为难,都不知该怎么办。

  下午三点四十分左右,马利克宣布,请中国代表团团长乔冠华先生发言。正当大厅里热烈鼓掌的时候,我看到一位女职员拿了一杯冷水送到了发言的讲台上。乔冠华立即略微抬了抬手向送水的人致谢。

  掌声停下来的时候,乔冠华打开讲稿,还没发言,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病愈不久的乔冠华,在讲台上以最佳状态发表了这一长篇演讲,又在台下以最热情的姿态接受各国代表的祝贺和称赞。结束后,我不记得怎么聊起乔冠华发言前为什么先喝了一口水,只记得他笑得很开心,说:“有水就喝,挺好喝的。不能让人家白送水。”

  我之前心里没有底,一直犯嘀咕:大会秘书处会不会认为中国代表团搞特殊,给联合国出难题?难就难在联合国几十年来没有提供饮料的先例。如果开此先例,必然会出现今天张三要求提供饮料,明天李四要求提供咖啡的局面。

  我没想到的是,在大会给乔冠华送上一杯冷水之后,联合国便开始了一个新的、深受欢迎的做法,不仅在大会讲台上提供冷水,在安理会开会的时候也提供冷水。几十年过去了,联合国提供冷水一事已形成习惯,而且大有改进,还在冷水中加上适量的冰块。

  (本文作者在外交部工作几十年,先后任王炳南、乔冠华的秘书。)

  (摘自《新中国外交往事》 程远行著 中信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