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才子马君武,晚清时在江南搞革命,结果被两江总督端方发现。端方这个人很有意思,对他不关也不杀(大概因为马君武是官僚家庭出身),只是逼他到德国去学工业。这倒成全了马君武,不然他后来哪有资格译托尔斯泰《心狱》(即《复活》)、卢梭《民约论》和拜伦《哀希腊歌》。
马君武早年曾拜在康有为的门下,光绪廿七年(1901),他到日本留学,跟康门弟子过从甚密。大师兄梁启超带头办《新民丛报》,马君武偶尔也写写稿,但是懒,稿少。同门都拿他没办法。
忽一日,《新民丛报》上发了一首诗,署名是广东某女子。编者大大把这首诗称誉了一番。马君武读过后跑去编辑部,问能不能见见这位女士。编辑中有一位罗普,也是“康门十三太保”之一,说:“是我的表妹,就快来日本留学啦。你想认识,可以先介绍你与她通信。”马君武立即赶作八首七律,托罗普寄给表妹,顺便在《新民丛报》发表。这八首诗的第一联很是传诵一时:憔悴花枝与柳丝,为谁颦断远山眉。
罗普答应帮马君武的忙,条件是要他为《新民丛报》多写稿。马君武从此勤奋万分,源源不断。隔几天,罗普转来表妹的回信,还有诗哩。马君武狂喜,要报恩兼立功。所以今天我们翻《新民丛报》,马君武的文章真不少。
表妹看来很开心,过了一阵子,不但有信,还附了照片,长得……反正没让马君武失望,而且听说表妹即将乘船来日本,马君武立即回寄自己玉照一张,还有许多日本的名牌细点。罗普趁机讹诈他:“写稿不多,表妹来了不介绍给你!”马君武老老实实说:“好好好,听命就是。”
马君武一面努力写稿,一面苦苦守候。忍不住,去信问罗普表妹几时到。罗普随口说:“已经到横滨了。”马君武连夜赶到横滨,找到罗普要人,罗普说稍缓,马君武非见不可,最后几乎要动拳头了,罗普才不得不承认:“我就是‘表妹’,你的柳丝花枝,只是镜花水月!这都是我要约你写稿,想出来的妙计。得罪,得罪,小弟该死。”
马君武一气非同小可,想想自己的心血文字,实在冤枉,但还是要问清楚:“到底照片上的女子是谁?”“那还能是谁?随便一个广东的名妓喽。”“那……那我买的名细糕点呢?”“被几个从国内来的朋友分吃了,大家还说,这是你的‘柳丝饼’和‘花枝糕’。”
据说,马君武从此不跟康门弟子往来,反而联合了章太炎,从维新派变成了革命党。后来,他加入了同盟会。
(摘自《近代中国异闻录》 杨早著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