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您老兄隐藏得可是真够深的啊？！哼！……
我哪里敢让您看我的画作，岂不是孔夫子跟前卖三字经，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您的画一看就是宋元笔法，高古，苍厚，我喜欢！不行！老兄也得给我画一幅，我也求一幅老兄的古松，正好七月二十六日是我八十八岁生日，借您的九十高龄为小弟我增添光彩……
这是上世纪90年代末某天晚上，书画大家启功先生打给马宝山先生电话时的对话，听启功先生的口气，明显带着几分生气，又夹杂着点童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在启功逝世20周年时，笔者就此话题找马宝山之子、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传拓技艺代表性传承人马国庆了解详实情况。
“老兄隐藏得可够深啊”
启功与马宝山相差两岁，相识于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期的琉璃厂。那时马宝山二十岁出头，已是琉璃厂墨宝斋掌柜。十八九岁的启功是一介书生，虽然是爱新觉罗氏的皇族后裔，但家境早已败落，无钱购买喜爱的书画碑帖，在琉璃厂街上也只能是看东家转西家，属于典型的“穷逛”。所以，一般的店铺都不怎么欢迎诸如此类的穷学生，更不会拿出什么好玩意让他们上上手。
马国庆说：“父亲见到这个文弱书生却很有好感，二人越聊越投缘，一来二去就成了好友，父亲把收到的精品经常给启功先生看。”
从青年到中年，再到晚年，从民国到新中国，两人一直保持着密切交往。1949年以后，启功成为大学教授，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担任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主任等。马宝山尽管没做那么大的官儿，但在鉴定界也是腕级的大人物，曾抢救保护过包括隋展子虔《游春图》、晋顾恺之《洛神赋图》等在内的大量稀世国宝。曾担任首都博物馆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
二位先生彼此从来没红过脸、抬过杠，但进入晚年后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问罪”电话，让马宝山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每每提到这个电话，马国庆总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回忆说，那日晚上刚刚吃过晚饭，启功来电，上来就说：“嘿！你老兄隐藏得可是真够深的啊？！哼……”马宝山从电话里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启功言语中带着几分生气，像是在挑理，但又不知道具体为啥事。一再追问下，启功道出了原委。
“把火儿给点着了”
这天，启功参加老同事、北京师范大学某教授的90大寿生日庆典，一进门就被一张大画“电到”了，猛然一看以为是宋元人士所画，仔细再看落款是“马宝山”。此教授见启先生看得认真，上来便问：“此人你认识否？”启功说：“不认识！”教授说：“你们不但认识，而且还是老友、好友呢！”其实，启功看到马宝山这仨字时脑海里第一时间自问：“这是我认识的马宝山，还是同名同姓另有他人呢？”
教授的一句“你们不但认识，而且还是老友、好友呢！”一下子把启功的火儿给点着了，便晚上回到家中抓起电话打给了马宝山。
对于教授的名字，马国庆说由于年头过久自己记不起名字来了。这位教授比启功先生年长几岁，共同执教于北京师范大学，任职于历史系。这位先生时年九十大寿生日之前，想选一幅如意的画布置厅堂，遂带着钱就去了琉璃厂的荣宝斋，当见到一幅《古松图》时非常可心，只是尺寸太小，细看落款是马宝山所画。
马国庆说：“他知道我父亲，但怕是重名，便问陪同的荣宝斋经理，一打听果然是琉璃厂的马宝山。于是就走出荣宝斋，过了马路直奔琉璃厂东街的中国书店，去找老友郭纪森先生。”
不知马宝山会画画
郭纪森比马宝山小四岁，彼此是老乡。郭先生十几岁来琉璃厂古旧书行学徒，精通古籍版本，曾任中国书店琉璃厂古书店副经理。这位教授经常托郭纪森找书，曾多次提起马宝山，知晓俩人的关系，便直言不讳委托郭纪森请马宝山创作一幅古松图，并拿出身上带的2万元人民币，说：“这是定钱，如果钱不够，画好后再补齐。”
当晚，郭纪森拿着现金来到马宝山家，一听是这位教授求画，马先生略有沉思后说：“这人我知道！我很敬佩他！他跟你是几十年的老朋友，我怎么能收这个钱呢？钱你拿回去，等我一半天画完就给你打电话，麻烦你再跑一趟来取。”
教授感激中忙把画装裱好挂于客厅中堂，生日宴会上供亲朋好友欣赏，也就引来启功先生“生气”后求画。
可以说，在文物碑帖书画鉴定圈的影响力，马宝山如同书法圈中的启功一样那么知名。若说到马宝山的画，知晓的人相对要少些，难怪启功也被“蒙在鼓里”。
“启功先生同家父相交有七十余载，不知道我父亲会画画，因此挑了父亲的理，‘生了一场气’。”马国庆说，绘画是父亲一生钟爱的事儿，而且比从事碑帖书画鉴定的年头儿还要长，还要早。
自幼酷爱绘画的马宝山7岁进私塾，其画常被先生拿到县城去展览。待十几岁到琉璃厂墨宝斋学碑帖传拓和装裱，闲暇之余依然坚持写字和画画。民国时期著名画家王梦白先生第一次在琉璃厂看到马宝山的画时曾动了收徒的念头，荣宝斋曾代售其作品。
笔者在衡水中国书画博物馆亲眼目睹了这幅马宝山为启功绘的《古松图》，题诗：南山有苍松，北京生启功。书近王右军（王羲之），画比王右丞（王维）。温良恭谦让，世间传美名。敬祝启功老先生米寿。九十叟马宝山。其下是“衡漳马氏”和“宝山九十以后作”的两枚白朱相间印章，左下和右下以“静心斋”“搜尽奇松入画图”压角。
马国庆说，这件作品创作于1999年春末夏初之际。2005年，启功先生仙逝。2020年，该画现身嘉德拍卖行，衡水中国书画博物馆馆长刘新岗先生重金拍回藏于博物馆中。 （据《北京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