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3位“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中,陈能宽院士不算最出名,人们对他的重要贡献和为人了解得不多。20世纪90年代到21世纪初的十多年间,我与陈能宽先生有过多次接触。
为共和国写大论文
20世纪90年代,我开始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拍摄照片。给陈能宽先生拍完照片之后,我拿出册页请他题写院士格言。先生接过册页,稍作思索,便用毛笔写下:“我们要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写篇大论文。”
1982年,陈能宽和王淦昌等人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获奖项目为“原子弹、氢弹爆轰试验中的材料问题解决”。1986年,作为国家科技进步奖特等奖的领奖代表,陈能宽同邓稼先一起登上主席台,接受国家的最高奖励。
陈能宽与邓稼先是亲密的战友,并肩战斗多年。1960年,陈能宽调到二机部九所。当时,邓稼先从事核武器理论设计工作,陈能宽从事爆轰物理试验,解决特殊材料问题。陈能宽与邓稼先两人都曾留学美国,一个搞实验,一个搞理论。两人在1980年同时当选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并先后担任国防科工委科技委副主任。
陈能宽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是在原子弹爆轰试验的初始阶段走爆轰驱动聚焦道路,亲自领导聚焦原件的设计,解决了球形爆轰冲击波向球心压缩的动能问题。陈能宽与同事探索各种途径,终于掌握了原子弹内爆原理的核心技术,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终于成功爆炸。
与彭桓武吟诗对句
1962年年底,陈能宽从北京奔赴青海金银滩草原,写下《七律·去青海高原冷试验》,将陆游的报国之志融入自己踏上建设科技强国的征程。在新疆戈壁的帐篷里,陈能宽常常深夜握笔,用诗词记录科研征程。
1964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罗布泊的蘑菇云腾空而起。陈能宽激情赋词《清平乐·记我国首次原子弹试验成功》,描述了惊心动魄的核爆炸场面,彰显新中国自立自强、傲然于东方的气概。
2005年秋天的一个下午,我受先生的邀请前往位于北京海淀区黄庄的彭桓武家中。这天下午,陈能宽、彭桓武两位先生谈诗论词,兴趣盎然,整整聊了一个下午,我自然摄取了许多珍贵镜头(见上图)。时间过去了三个小时,两位老人仍无倦意。分手时,彭桓武一直送陈能宽到小区门口,夕阳洒在他们身上。
晚年的彭桓武,与陈能宽有着密切的诗词唱和往来。他们以诗为桥,交流思想,抒发情怀,言辞间流淌出对祖国深沉的热爱与责任。1996年年底,氢弹理论试验成功30周年将到之时,陈能宽寄给彭桓武一副集句对联的上联:“回顾三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彭桓武欣然回应下联:“俯瞻洞庭湖内外,乾坤日夜浮:洞庭湖涌连天雪,长岛人歌动地诗。”巧妙融合毛泽东词意,借壮丽山河之景抒写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巨大变化与人民奋斗的精神风貌。
清刚如铁
在九院人的印象中,陈能宽对待科研工作有一种近乎苛刻的严谨态度。他性格直率,说话不留情面,待人处事有点古板,这种不假辞色的直率性格,会让人觉得不容易接近和不善通融,或许可以称之为“清刚”吧。
当年九院在四川北部山区,各研究所分布在上百公里的山沟里,出行全靠汽车。有时车队司机会带一些“熟人”外出办事。一次,院小车队的一位司机出车时捎上了自己的妻子。陈能宽上车前问:“她是谁啊?”司机回答是自己爱人,顺便到镇上去办事。陈能宽当着同车的其他人毫不留情地说:“保密处对我有规定,我的用车不能随便搭载不相关人员,因为有可能在车上讨论工作,要考虑保密问题。”从此,再没有人敢用陈能宽的车徇私。
出差时,陈能宽坚持与同事、随行司机、警卫各自支付伙食费,从不搞请客吃饭那一套。这些看似不近人情的举动,实则是他本真个性的凸显,是对保密纪律的恪守,对原则底线的坚持。
无论是在办公室、会议场所,还是他家中,镜头里的先生始终保持着学者风范,一身笔挺的西装,黑发梳得一丝不苟。我曾好奇地请教他保养头发的秘诀:“您的头发保养得那么好,有什么秘诀吗?”他回答很朴素:“没什么秘诀,就是把黑芝麻碾碎,每天早上吃一勺,常年坚持吃,白发自然少生。”他在耄耋之年仍保持着一头令人称羡的乌发。 (据《中华读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