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刚过,霜气浸润后的白菜叶片紧实,甜味提升。对纪老七冬菜制作技艺传承人纪执来而言,立冬时节收储白菜是一项延续了七代的生活仪式。收割,不是结束,而是转化的开始。这些白菜将被纪执来悉心窖藏。
每年11月份,当年春季腌制的冬菜,经过七八个月的发酵,正式迎来开坛的时刻。浓郁的蒜香,扑鼻而来,上好的冬菜色如琥珀,脆爽咸鲜。
世界中餐业联合会饮食文化专家委员会专家委员赵永强表示:“冬菜在全国分三种:第一种是川冬菜。第二种是京冬菜,北京的‘京’,实际上是山东人做的。第三种是天津的津冬菜,天津冬菜的特点是荤冬菜,有了‘四六瓣’大蒜的加持,味道特别浓郁。”
天津人对于早点向来讲究,检验一碗云吞地道与否,冬菜是隐秘的标尺。
“汤中必须得加冬菜,不加冬菜出不来那味儿。”美食林快餐店厨师说道。
天津冬菜,这缕咸香的源头可以追溯到明永乐年间。
那时,大运河畔的纪庄子村舟楫往来,一位常姓船主为保存食物,尝试用盐与时间驯服冬日的大白菜。偶然的封存与等待,竟造就了全新风味。这便是纪庄子冬菜的雏形。
清乾隆年间,沧州酱菜师傅沿着运河北上,落脚静海,逐步改良工艺。口感醇厚的酱制冬菜,风味逐渐定型,远近闻名。纪庄子一带的冬菜作坊猛增。
赵永强表示:“蔡澜曾经说过一句话,香港的大骨头汤如果没有了天津的冬菜,就没有灵魂。”
风味是最好的通行证,纪庄子冬菜经由繁忙的漕运与海路南下,在饮食精妙的潮汕地区备受推崇,乃至漂洋过海,在东南亚餐桌上觅得知音。
耳朵眼会馆鼓楼店行政总厨黄伟国表示:“在港澳地区,冬菜是常备的一个小菜,喝点粥也好,吃点海鲜也好,滚汤也好,都会用冬菜去调味。做鱼时放入冬菜,味道刚好渗透到鱼里面,使得鱼肉更有爽脆感。”
然而,随着时代更迭,传承数百年的古法酱制冬菜技艺却在上世纪80年代戛然而止。纪执来表示:“严格说是从1985年之后,切菜机代替人工了,压榨代替晾晒,成本降了很多,所以就没人用这种技艺了。这个技艺断档了32年左右。”
技艺断档,老味失传,2015年前后,纪庄子冬菜的生产逐渐停滞。传承七世的家族技艺,难道就此中断?2017年,纪执来决定重拾薪火。
纪执来介绍:“我把过去村里切菜的老师傅请来,在俺家讨论了好几天。当时,老人们特别高兴我能做这事,但告诉我这事做起来很难。我们两口子想了好几天,最后下定决心做。再不做,这帮老人们就没有了,就真的做不出来了。”
古法酱制冬菜的第一步是向阳光与春风借一方舞台。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晾晒场,四周用秸秆架起风障,场中铺开草席。窖藏一冬的白菜重出江湖,经验老到的师傅手起刀落,将大地的馈赠化作均匀的细条。
纪执来介绍:“切菜可没那么简单,要求切完的块宽度是1.2厘米、长度是1厘米。咱天津人说,这个人是‘二把刀’,其实‘二把刀’是从俺们切冬菜这传出去的。”
切好的菜坯均匀铺陈于草席之上,慢慢褪去水分。纪执来介绍:“晒的过程中不能老了、干了,干了就嚼不动了,颜色发红,所以得先预判,这个非常难。”
晾晒好的菜坯将正式与时间缔结盟约,这盟约的信物是两味辅料:自家慢火炒制的海盐,与本地特产、瓣大汁浓的“四六瓣”紫皮蒜。盐和蒜的比例经过精心计算,这是决定冬菜最终风味的定盘星。
纪执来介绍:“最后用宣纸封上,宣纸透气,但没有水蒸气,搁里头不容易坏,也不会发霉。”
封坛入窖,盐分缓缓渗透,白菜的清甜和大蒜的辛香在微生物的协作下开启长达五至八个月的深刻交融,最终凝成那一缕独特的脆爽醇香。
2017年,古法制作的“纪老七冬菜”一经面世,便立刻唤醒了天津人舌尖上的记忆。
纪执来表示:“我记得特别清楚,当时没敢多做,就做了128坛。做完后没等进腊月就卖没了。当时我特别高兴,健康的东西人们还是喜欢的,打那开始有信心了。”
市场的认可让纪执来逐步扩大了生产规模,他还架起手机开启网络直播。
一年的忙碌,在女儿出嫁这天,有了温柔的落点。纪执来叮嘱后厨,一定要用自家的冬菜为喜宴点睛。
纪执来表示:“把它传承下去,它会发扬光大的,像100年前一样,全世界的人吃的都是最好的纪家庄产的五香冬菜,一定会有这一天的,我坚信不疑。”
一坛冬菜是天地四时的馈赠,更是绵延六百年的传承与守望。为了让这缕沉寂又苏醒的味道重新飘香世界,纪执来又将开启新的努力与奔忙。
由中共天津市委宣传部与天津海河传媒中心联合打造的大型系列纪录片《老字号 共潮生》第三季,每天18:20在天津卫视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