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人类自从创造出“酒”这种奇妙的饮品，就催生了许多流传千古的故事，有人赞美它，也有人痛恨它。我们暂且不评说酒的功过是非，但有一点是需要确定的，那就是酒精的出现确实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人类的睡眠节律。
许多人在饮酒后会感到昏昏欲睡。“三杯酒下肚，把大事误了”，如果酒喝得太多，可能会醉得不省人事，甚至像刘伶一样，醉上三年。那么，酒精究竟是如何让我们从清醒变得迷糊，最终改变我们睡眠的？
这要从酒精在人体内的代谢过程说起（如图）。当我们畅饮一杯酒时，酒精会在胃里短暂停留，但胃只能消化摄入酒精的10%，大部分酒精随后会转移到小肠，在那里被肠壁吸收。与此同时，酒精迅速进入血液循环，开始影响大脑的正常运行。当血液中的酒精浓度超过每百毫升10毫克时，少量的酒精会短暂抑制神经系统，我们会感觉到反应有些迟钝。而当血液中酒精浓度超过每百毫升30毫克时，大脑为了保持基本的清醒状态，就会大量分泌多巴胺，这时人就会表现得兴奋、话多。当浓度达到每百毫升60毫克时，大脑对行为的控制逐渐减弱，人可能会作出各种离谱的行为。如果浓度超过每百毫升100毫克，大脑的情绪中枢和小脑的平衡系统会先后出现故障，饮酒者可能或哭或笑、走路不稳。当酒精浓度超过每百毫升200毫克时，大脑的认知和记忆功能开始受损，随之而来的是胡言乱语和醒后的记忆缺失。而当酒精浓度超过每百毫升300毫克时，人的生命中枢会受到严重影响，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现在我们应该明白为什么交通管理部门将酒驾标准定为每百毫升血液20毫克酒精、醉驾的标准定为每百毫升血液80毫克酒精了吧？当司机的酒精浓度超过80毫克后，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是正常的2.5倍，这正是“酒精猛于虎”的真实写照。
既然酒精有这么多潜在的危害，为什么人们还是如此热衷于饮酒呢？除了被文人雅士美化出的诗酒风流外，更重要的是，适量饮酒能够带来一种愉悦感，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解乏”。酒精能在一定程度上放松肌肉、舒张毛细血管。因此，饮酒后人们会感到通体舒畅、微微汗出，也有助于快速入睡。据统计，正常人群中有6%至19%的人经常借助酒精来改善睡眠，而在失眠人群中，这一比例高达15%至28%。
看到这里，可能有读者会想，酒精对人体似乎也有益处。确实，酒精可以帮助人快速入睡，甚至延长睡眠时间，尤其是对于那些不经常饮酒、酒精耐受力较低的人来说，少量饮酒后确实会感到困倦。然而，事实的真相并不是那么简单，酒精对睡眠的改善并不是那么完美。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酒精仅仅对于浅睡眠阶段（即嗜睡期和浅睡期）有一定作用，对于中睡期和深睡期的作用并不明显。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人在宿醉后感觉虽然睡眠时间延长了，但身体仍然疲倦的原因。实际上，作用于相同受体的苯二氮卓类药物（安定类药物）也有类似的作用，服用后虽然能入睡，但睡眠质量并不高。
酒精、苯二氮卓类药物，或者是和它们作用相近的尼古丁、茶碱、咖啡因，甚至是更强烈的阿片类、大麻、苯丙胺类物质（俗称冰毒的一类化合物），统称为“精神活性物质”。严格来说，精神活性物质可分为四大类：中枢神经抑制剂（如酒精和苯二氮卓类药物等）、中枢神经兴奋剂（如冰毒、可卡因，以及尼古丁、咖啡等）、致幻剂（主要是大麻）和挥发性溶剂（如四氯化碳等）。无论是哪一类，所有的精神活性物质除了能够改变人的认知和睡眠外，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成瘾。
所谓成瘾，就是随着对这类物质的长期使用，身体会越来越不能满足于原来的剂量，需要不断增加使用量才能获得同样的满足感。实际上，有失眠史的人群中，酒精滥用的比例是没有失眠史人群的2.4倍之多。
和酒精一样，药物也会成瘾，最常见的就是苯二氮卓类药物。这类药物中，大家可能最熟悉的就是艾司唑仑，也就是舒乐安定。许多患者在最初出现睡眠障碍时，首先尝试的就是舒乐安定。这种药物起效快，短期服用副作用小，与其他药物相互作用小，既能解决入睡问题，又能缓解早醒，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焦虑症状……事实上，舒乐安定的最大问题恰恰是药物的成瘾。
刚开始服用舒乐安定时，大多数患者会感觉效果很好，只服用半片药就能睡个好觉。一段时间后，患者发现原本服用半片能睡8个小时，现在不得不增加到一片，但再过一段时间，老问题又出现了……如此循环往复，药物剂量不断增加，但睡眠质量却始终没有得到根本改善。而随着药物剂量增加，浑身无力、哈欠连天、记忆减退、反应迟钝等副作用会接踵而至。
因此，无论是酒精还是安眠药，既然是成瘾性物质，就必然要涉及戒断问题。戒断反应绝不是仅凭坚强的意志力就能轻易克服的事情，而是需要科学的方法和专业的指导。
天津市第三中心医院睡眠障碍门诊主任医师 李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