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探讨了鼾症、不宁腿综合征、睡瘫症和梦游症等几种神经系统疾病引起的睡眠障碍,现在让我们来了解一下较为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发作性睡病。
这种疾病发生时非常危险,患者可能在说话、看电视,甚至是吃饭、走路、开车时,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倒地,酣然入睡。就像《西游记》中孙悟空吹出的瞌睡虫一样,睡意来得又快又猛,患者根本无法控制。
有一部分发作性睡病的发作没有任何诱因,而有的发作性睡病的发作与患者的情绪波动密切相关。尤其是在过度兴奋或激动时,患者很可能突然睡着。有一位患有发作性睡病的老师,每次在讲台上讲到精彩部分时就会发病,进入睡眠状态。她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要把课程讲得平淡无奇,以免情绪激动。但是这个规律被调皮的学生发现了,他们在考试时故意用言语或行为引得老师兴奋大笑,导致老师情绪波动,从而出现四肢无力,甚至进入睡眠状态,学生们便趁机作弊。
发作性睡病是一种相对罕见的疾病,在普通人群中的患病率只有万分之二到万分之十,男性患者略多于女性。这类疾病的患者总睡眠时间与正常人相似,大约每天8小时。区别在于,正常人的睡眠是按照嗜睡、浅睡、中睡、深睡、快速动眼这几个周期规律地进行循环,而发作性睡病患者的睡眠周期则比较混乱,在睡眠相中混杂了觉醒相,而在觉醒相中又混有睡眠相,这也是这种疾病的典型特征之一。
人类发现发作性睡病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672年,当时的威利斯医生首次报道了这种奇怪的疾病。由于患者会出现突然摔倒、意识不清等症状,最初人们认为这是癫痫发作的一种表现,因此并未给予足够的重视。但随着对这种疾病研究的不断深入,人们逐渐认识到它与癫痫发作完全不同。尤其是在脑电图发明之后,发作性睡病的神秘面纱才被揭开。
那么,发作性睡病的神秘之处到底在哪里呢?研究发现,许多发作性睡病患者在猝然跌倒前会出现大量幻觉,这些幻觉往往色彩鲜明且内容恐怖,与梦境十分相似。因此,一些医生提出大胆的假设:发作性睡病患者出现幻觉时,是不是大脑正处于梦境状态呢?
实验结果证实了这一猜想。尤其是在对发作中的患者进行脑电图检查时,研究人员发现,当患者突然跌倒进入睡眠状态时,他们的大脑正处于快速动眼期。这意味着什么呢?我们之前提到过,正常人进入睡眠,会先从嗜睡期开始,然后逐渐进入浅睡期、中睡期、深睡期,最后才进入快速动眼期。正常情况下,人们需要在入睡后的90分钟左右才会进入梦境。然而,发作性睡病则完全颠覆了睡眠的节律,从进入睡眠的第一刻,甚至是入睡之前,就直接进入了梦境阶段。也就是说,别人是先睡觉后做梦,而发作性睡病患者却是先做梦后睡觉,这确实很令人惊讶。
发作性睡病的另一个奇特之处在于发病时会出现肌肉麻痹。这种症状表现为全身肌肉无力,无法动弹,甚至连说话也发不出声音,就好像身体被紧紧束缚住一样。这种症状与我们之前提到的“鬼压床”现象非常类似。不过,这种肌肉麻痹持续的时间比较短,一般在症状发作后的几分钟内就会自行缓解,而有些患者在被周围人唤醒后,这种麻痹症状也会逐渐缓解。
此外,我们之前提到,在正常情况下,快速动眼期产生的梦境往往随着觉醒机制的建立,会在睡醒后的2至4小时内被遗忘。而发作性睡病患者的情况则恰恰相反,由于他们的梦境出现在睡眠之前,所以他们的梦境记忆非常清晰,甚至是难以忘记的。
这种奇怪的病是如何产生的呢?最初,人们认为发作性睡病与患者压力过大或精神上的挫折有关,因此心理治疗和催眠疗法成为治疗发作性睡病的主要手段。随着科学的进步,人们发现发作性睡病与大脑中的多巴胺和乙酰胆碱有着密切的关系,这一发现为药物治疗发作性睡病提供了新的思路。
如果你身边的人不幸患上发作性睡病,我们该怎么帮助他呢?首先是做好防范措施。研究表明,发作性睡病是一种典型的遗传性疾病。流行病学调查显示,发作性睡病患者的一级亲属同时患有各种睡眠疾病的比例高达74.6%。因此,如果家族中有人曾经出现过突然昏睡的情况,其他家族成员应尽早进行睡眠脑电图的监测,密切关注自己的睡眠健康状态,及时发现并排除潜在风险。
其次,是做好疾病的科学普及。目前,许多人对于发作性睡病知之甚少,很多人不理解、不清楚,根本不知道这类疾病的危害,甚至还会误解患者是在偷懒或装病。因此,如果患了发作性睡病,千万不要感觉羞愧,而应积极向家人和同事解释这种疾病的严重性和危害性,尽量不从事危险性过高或强度过大的工作。
最后,是药物治疗。过去有观点认为发作性睡病实际上与睡眠过多有关,于是对于睡眠时间过长的患者,可以使用一些神经兴奋剂来减少睡眠时间,简单来说,就是让患者减少睡眠,以抑制病情。然而,随着研究的深入,新的治疗思路逐渐浮现:既然发作性睡病是发生在快速动眼期的疾病,属于“先做梦后入睡”,那么通过使用药物抑制快速动眼期的发生,减少梦境,也能有效控制病情。因此,有效控制快速动眼期的发生和持续时间,是预防发作性睡病的重要策略。
天津市第三中心医院睡眠障碍门诊主任医师 李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