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8年9月到2003年12月,先后有六十多位作家给《故事会》“名人讲故事”栏目撰写了作品。
高晓声与《雪夜赌冻》
作为栏目主持人的我,常为“无米之炊”而寝食不安。一天,我和上海文艺出版社的资深编辑张森老师谈起了面临的困境,他说:“为什么不找找高晓声呢?他是很会讲故事的呀!”几天后,我怀着忐忑的心情给高晓声打了一个电话。高晓声没有推托之意,回应道,那就试试吧!
大约两星期后,也就是11月底,我接到高晓声的一封信,说他明显感到冬天的威胁了,准备再过两天就动身到南方去。但故事是写不成了,构思了好几个,都不太理想,只好等从南方回来再说……
次年清明时分,高晓声说故事稿已写好。第二天我便按约好的时间,来到先生的家。开门后,我发现眼前的这位老人,与印象中的甚至照片上的“高晓声”都不一样:一双眼睛外突,走路时身子微微右倾——前些年切掉半叶肺落下的。在一个半小时的交谈中,他谈得最多的是海口的阳光、沙滩和空气,在那里他会忘记自己是一个老者,一个病人……我注意到,当我在谈《故事会》时,他眼睛眨都不眨,屏气凝神地听,然后宽厚地笑了,拿来几篇稿子,对我说:“这里有三篇作品,你带回去挑一个吧。”
后来得知,高晓声一周后因病住院,从此再也没有回到书桌上来,于71岁生日的前两天溘然长逝。高晓声的三篇作品中,我们选择了《雪夜赌冻》,并在同年8月发表。
陆文夫与《签名售书》
“攻陷”高晓声后,我开始把目光转向同为江苏籍又同样声名显赫的大作家陆文夫,请他为刊物写一篇故事。但一晃许多天过去了,约稿信如泥牛入海。我再次硬起头皮给陆文夫打电话,但这一次陆文夫却似乎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过了两天,我又重拾起电话,这一次,我没有催稿,而是跟陆文夫海聊起来,渐渐地谈起了他享誉文坛的《美食家》《小巷深处》和《井》。接着,又谈起了他新近在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人之窝》。我说,我写了一篇评论《人之窝》的文章,感觉小说结构存在缺陷。可能是平时好话听得太多,陆文夫更愿意听听不同意见,就叫我把文章尽快发给他。
此后没多久,陆文夫的稿子到了。作品名为《签名售书》,有六千多字,对于《故事会》来说太长了。于是,我便与陆文夫商量,希望他能对这个故事做些“减法”,在节奏上更加明快、情节上更加凝练。
陆文夫写稿有个习惯,一向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动笔的,写好之后一般很少改动。过去一些报刊向他约稿,都是写好后拿去就用了,没想到《故事会》这位年轻的编辑竟提出不同的意见。
陆文夫感到有些为难,他提出由编辑部作“刀斧手”删节文字。一开始我有些技痒,但仔细一想,恐怕这是陆文夫放的“烟幕弹”,于是就根据故事的特点,对作品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
这时,陆文夫似乎心有所动,最后爽快地接受了我的意见,便自己动手修改作品。稿子再次寄来,只有三千余字。
冯骥才与《三盗》
冯骥才是我心仪的又一位老作家。他很愿意给我们杂志写稿,还说他肚子里有一大堆人物没处放,似乎每天都在“冲撞”他,但太忙,没时间写。
他没时间写,我有时间等。一天一天,一个月一个月……不停地给他打电话,给他寄杂志,逢年过节成了向他问候的好机会。一次听说他颈椎病犯了,我也不知从哪搞到一个民间土方给他寄了过去。再给他打电话,也不知他是安慰我,还是真的按照方子去操作,他的颈椎病似乎好了许多。
跟他聊起了天津卫的故事。他说,写完《神鞭》《三寸金莲》等书后,总觉得一桩事没完成。我说喜欢《市井人物》一类的作品,文字极精短、半文半白,带有“三言二拍”笔意,作品的风格也接近古典传奇色彩,取话本文学旨趣。这一次,一向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他沉默了……
一天,我照例用目光扫描一下林林总总从邮局寄来的信件,突然,我的眼睛定了格——发现一份来自天津的快递,脑际猛地掠过一个念头:冯骥才给我寄稿子了!果不其然,他不但给我写了稿子,而且一写就是三篇,名之为《三盗》,讲天津卫三个小偷的故事。在随函附带的信中,冯骥才还谦虚地说,编辑部可以从中挑出一篇选用。然而,等三篇作品在编辑部全部传阅过后,编辑部却犯了难,因为写得都非常到位,实在难分伯仲,最后编辑部决定破例全部照登……
冯骥才对编辑部的安排自然也乐观其成。他说那天是我的电话,把他的故事“勾”出来了。
也就是半个月后,我在新一期的《收获》杂志上,看到了冯骥才一口气写出天津卫“俗世奇人”系列,一共有十六七个人物横空出世。 (据《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