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一家三甲医院走廊里，42岁的张琳同时握着两张病危通知书。父亲突发脑梗，母亲心脏衰竭，她的手心不断渗出冷汗。在这个初秋的下午，张琳的微信朋友圈还停留在三天前——她刚为儿子庆祝了12岁生日，蛋糕上的烛光映照着全家笑容。而此时，她不得不在两张病危通知书上同时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小跑着在两个重症监护室之间穿梭。“我先去看爸爸，告诉他妈妈没事；再去安慰妈妈，说爸爸情况稳定。”张琳苦笑着，“作为独生女，我从小就是父母的情感中转站。如今人到中年，这个角色又有了更艰巨的任务。”
从“万千宠爱”到“肩负压力”
在中国各大城市医院的走廊里，越来越多中年人正在上演与张琳相似的剧情。他们是中国第一代独生子女，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如今正肩负着前所未有的养老压力。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38岁的李哲已经起身为4岁的女儿准备早餐，同时通过监控查看家中父母的情况。父亲前几年中风后行动不便，母亲腰椎间盘又隐隐作痛。“最怕半夜接到家里电话。”李哲说，“手机铃声一响，心里就咯噔一下。”
而这些独生子女的父母们，则普遍表现出“不愿添麻烦”的纠结心态。今年夏天，75岁的独居老人李福云不小心摔伤了腿，却一直瞒着在上海工作的儿子，直到社区工作人员上门走访才发现情况，儿子很快得知真相。电话那头，儿子声音哽咽：“爸，我是您唯一的儿子啊，您不告诉我告诉谁？”
养老机构还是聘请保姆？
面对时间、经济和精力的三重挤压，独生子女家庭正在探索各种破解之道，选择养老机构也成为越来越多家庭面临的现实抉择。在考察了七八家养老院后，张琳最终为父母选择了一家医养结合型养老机构。“每月费用比父母二人一个月全部的退休金高出不少，但专业的事情确实需要专业的人来做。”最让她放心的是，养老机构内设有医疗机构，父母突发疾病时能够第一时间得到救治，还可以与三甲医院双向转诊。
聘请住家保姆则是另一种常见选择。李哲为父母聘请了一位住家保姆，月薪5500元。“好保姆比好员工难找得多。”他苦笑着说，自从父亲中风，两年内换了4个保姆，有的嫌老人起夜次数多，有的嫌工资低。“每个新保姆上岗，我都得培训一周，把注意事项一一交代。”为了找到可靠的保姆，李哲和妻子在各个平台加入了“本地保姆推荐群”。“大家互相推荐靠谱的保姆，共享黑名单，成了难兄难弟。”
除了“人防”之外，“技防和智防”也成为一条远程守护老人的“安全带”。除了聘请保姆后，李哲还为父母购买了智能手环和远程监控设备。据了解，目前市场上针对独居老人的智能设备销量近年来呈爆发式增长，远程医疗咨询服务的用户中，过半是为父母咨询的中年子女。
制度保障已在路上
目前我国政策支持也在逐步完善。截至目前，全国多个省市已正式出台“独生子女护理假”相关规定，假期天数从5到20天不等。这类政策允许独生子女在父母患病或需要照护时带薪休假，为解决“工作与尽孝难两全”的困境提供了制度性保障。为确保政策落地，多地还明确了实施细则，包括申请流程、薪资计算方式以及企业责任等。
黄昏时分，张琳推着母亲在养老院里散步。夕阳给老人的银发镀上一层金边，那一刻，张琳忽然感到一种疲惫的平静。“曾经父母是我的整片天空，现在轮到我来为他们撑起天空了。”秋风泛起，张琳细心为母亲披上外套。在这个老龄化的社会里，无数独生子女正如同黄昏中的守望者，在疲惫与责任之间寻找平衡。他们的故事，既是一个特定时代的缩影，也是中国式亲情最真实的写照。 记者 侯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