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
从北京飞洛杉矶要13个小时，经济舱座位狭窄局促，久坐之下，只教人腰背酸涩、浑身疲惫。
取完行李出关前行，走在前面的一对老夫妻引起我的注意。老先生个头不高，身体也不算健壮，背还有些微驼。他两手各推一只沉甸甸的32英寸大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只鼓囊囊的背包，走起路来却仍轻松自如。旁边的阿姨也背着包，手里拎着袋子，一样走得轻快稳当。
旅游团同行的团友羡慕地说：“两位已是八旬高龄，体魄反倒胜过不少年轻人！”老先生笑：“一只箱子嘛，最多40斤，这点力气咱还是有的！”
时差带来的失眠，让我第二天起床后仍然头晕眼花。到餐厅时，看到这对精神抖擞的老夫妻正津津有味地享用早餐。我问：“你们这么快就克服了时差？”
老先生笑眯眯道：“儿子住在美国，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往返是常事。抵达此地便依从当地时间作息，回到北京再循着故土时辰安歇，没啥时差影响……”
估计全世界只有中国人爱喝热水。看见二老从容饮用冰牛奶，我一脸惊叹。阿姨说：“其实都是习惯问题。我们以前上班时忙起来经常喝凉开水，慢慢也就习惯了冰牛奶。”
随着行程推进，我觉得二老根本不是“80+”，分明就是“80后”！更让人动容的是，老爷子对阿姨的照顾和宠爱，一点不输80后。
在蒂华纳吃墨西哥卷时，阿姨打量着餐盘，迟迟没有动刀叉。老爷子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到服务台拿了好几种料包让阿姨挑选。阿姨随手扯了一下番茄酱料包装袋，随口抱怨怎么打不开。老爷子二话不说，立刻麻利撕开料包递到她手上。
上车后，阿姨感觉空调太冷。老爷子闻言立刻起身调节风量大小，发现旋钮坏掉了，便仔细塞入纸巾，又不厌其烦地反复询问：“还冷不冷？”
每到一处景点，老爷子必定全心投入，为老伴定格风景。科罗拉多大峡谷，他执意攀上凸起的岩石，只为拍出谷底层层叠叠、壮阔斑斓的地貌。黄石国家公园，他长久蹲踞于栈道之上录制影像，待放下手机，指尖早已被寒气冻僵。驻足联合国大厦门前，他俯身伏地，抬高镜头仰拍，只为完整收纳整座楼宇的轮廓……但凡阿姨心仪的景致、想要的画面，他都愿意费尽心思一一成全。
说实话，看着八旬老翁用下蹲、侧腰、伏地这些高难度动作拍照，我都替他捏把汗。可老先生不以为然：“出来游玩，不就是图个她开心？”
我打趣：“你自始至终践行‘lady first’（女士优先），已经胜过全世界大部分男人了！”
老先生开心大笑：“我不懂那些时髦词！年轻时，我长年在外奔波出差，家中大小琐事全由她一人操持，抚育两个孩子受尽辛劳。如今年岁渐长，自然该换我多照料她。只要她身体好、心情好、愿意出来玩，我就有机会跟着出门游玩。”
这次从美西到美东连续高强度的15天游览行程，很多团友发生意外情况：拉肚子、掉队、迷路、摔伤。他俩全程互相照顾、彼此扶持，非但没有麻烦旁人，反倒时常伸出援手，照料身边的伙伴。
这般相守相伴的模样，着实令人艳羡。我悄悄期许，待到自己八十岁的时候，也能够保有这份体力与热忱，携手所爱，走遍万水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