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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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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厦门日报

追“竹”者

日期: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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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6版:人物       上一篇    下一篇

  

  

  文/图 本报记者 罗子泓

  每发现一种新竹子,厦门市园林植物园(以下简称“植物园”)二级研究员陈松河,总会先尝尝它的笋。

  近期,植物园发现命名了竹类植物新种“锁云竹”,相关研究成果已正式发表在RCCSE中国核心学术期刊等数据库收录的《世界竹藤通讯》上。作为发现和命名人,陈松河尝了“锁云竹”的笋,他介绍:“生吃带着一点点涩味,焯水之后十分鲜美,是好看又好吃的新竹种。”

  尝笋只是他研究工作中的一小部分。和竹子打了30多年交道,在陈松河看来,要真正读懂一种竹子,就要对它的方方面面“追根究底”。

  

  一次偶然发现  六年研究观测 确定新种“锁云竹”

  

  植物园锁云景点旁,一丛竹子静静生长多年。游客往来不绝,很少有人留意到它。陈松河却捕捉到了它的与众不同。

  2019年,在开展全省竹类资源调查研究期间,一次偶然的机会,陈松河轻轻剥下那丛竹子的竹箨(tuò,俗称“笋壳”),端详起来……

  “竹子难见开花结果,而竹箨形状稳定,是竹子分类鉴定主要依据之一。”陈松河说。外行人眼里平平无奇的竹箨,在竹子分类学者的眼中恰恰是竹子与生俱来的“身份铭牌”。

  反复比对国内外权威文献资料,再结合秆、枝、叶等特征分析后,他发现,这丛竹子的各项特征,都有别于世界上其他已知竹种。陈松河初步判定,这可能是一个尚未被命名发表的新竹种。

  此后六年,陈松河持续进行定点研究观测,记录植株生长状态,比对各种性状,翻阅核对中外权威文献资料和标本,一点点补齐证据。最终,这株竹子被确认为全新竹种,并依据生长地锁云景点,命名为“锁云竹”。

  新种公布后,有人在植物园里遇见陈松河,忍不住发问:“竹子本来就长在这里,命名发表新竹种,意义究竟在哪儿?”

  “做红烧肉离不开八角,可自然界中有一种‘毒八角’,外观和可食用八角几乎一样。如果分不清物种、定不准身份,是会出事的。”陈松河打了个比方。“植物分类是植物研究的基础。”他说,核实清楚物种的身份信息,后续的景观应用、品种培育、科研开发才有根基。

  目前,植物园研究团队还在深挖“锁云竹”的观赏、笋用等价值,期待这株上了“户口”的竹子,走进更多园林、端上市民餐桌、发挥更大作用。


  一段难忘经历  收集珍贵种子 厘清匍匐镰序竹“身世”

  

  陈松河的微信头像,是一丛飘逸于伞形藤架上的竹子——匍匐镰序竹。这张照片中的竹子,镌刻着他科研生涯一段难忘的经历。

  上世纪70年代,这丛竹子由植物园创始人陈榕生等科研人员从贵州引种,扎根在植物园办公楼庭院内。别的竹子节节向上、挺拔昂扬,唯独它,没有藤架支撑时贴地匍匐生长,竹秆最细处仅有 3毫米。它是什么种类?很久以来,没人能说得清。

  1998年,入职植物园的陈松河开始跟踪观察它。

  “竹子开花本就稀罕,开花之后还能结果,更是可遇不可求。”陈松河回忆。2004年,这丛竹子局部开花;2005年,整丛盛放。花谢之后,母竹枯死,2000多颗稻粒般大小的种子散落在草丛之中。

  为了留住这些珍贵种子,陈松河一头扎进草丛,一颗颗捡拾收集。竹子种子不耐存放、活性下降快,必须随采随播。他一边播种育苗,一边着手新种认定工作。

  为了确保结论严谨,陈松河除了查阅国内外权威文献资料外,还辗转广西植物研究所、华南植物研究所等科研机构调阅馆藏镰序竹属标本,带着自己采集的实物样本,逐项比对。

  历经四年多反复考证,综合营养器官、繁殖器官全套特征证据,竹子的新种地位才最终确定——九年之后,也就是2007年,关于匍匐镰序竹作为新种的论文正式发表于国内植物分类顶级期刊《植物分类学报》上,模式标本则保存在中国科学院植物所和植物园标本室。

  曾经身世成谜的它,如今除了在植物园应用外,还引种至华南植物园、成都望江楼公园、华安竹种园等众多植物园、公园、竹种园。


  一套严谨章法  钻研三十多年 破译竹子身份“密码”

  

  竹类分类研究,不靠设备比拼,考验的是以专业知识为基础的人与时间较量的耐心。

  陈松河介绍,绝大多数植物,依靠花果便能快速高效完成物种分类鉴定。竹子却例外:它的开花周期动辄十几年至上百年,多数竹子一生仅花开一次,花谢即整丛凋亡。翻开《中国植物志》,不少竹种都标注着“花枝未见”——也就是说,自科学记录以来,人类还未曾观测到这类竹子开花结果。

  缺少花果等繁殖器官的鉴定依据,传统分类学者只能靠竹箨、竹秆、叶片等营养器官破译竹子物种信息。有时候,同一物种的竹子还会受环境因素影响,比如,向阳背阴、干湿环境不同等都会对竹子形态产生影响,导致误判。

  因此,从发现可疑植株,到常年定点观测、比对标本资料,再到论文公开发表,完成一个竹类新种研究,往往要花四到六年,甚至更久。

  投身竹类研究三十余年,陈松河和团队累计发现、命名和正式发表10个竹类植物新分类群——6个新种、1个变种、3个国际登录新品种,数量位居福建省首位,在国内植物园中也位居前列。平均下来,三年左右才出一个成果。“证据不充分,就不能下结论。”他说。

  这份骨子里的严谨,也延伸到日常生活中。科研工作紧张,做饭洗碗成了陈松河调节节奏的方式之一。时间久了,他也摸出一套章法:做饭先煮米饭,再炖汤,最后大火炒菜;洗碗时,油污厚重的锅具放到最后清洗……

  “做研究同理。每一句表述,都要反复打磨推敲,做到有理有据,环环相扣,层层推进。很辛苦,但乐在其中。”陈松河说。


人物名片

  陈松河

  厦门市园林植物园二级研究员,系国际竹类栽培品种登录委员会委员、国家科技专家库专家。长期从事园林、林业、农业植物科研工作,他和团队在国内外首次发现、命名和正式发表了10个竹类植物新分类群,补充描述并正式发表了《中国植物志》等国内外文献没有记载的5个竹子繁殖器官;3个竹类新品种获得了“国际竹类新品种登录证书”。



特写

  别人游山玩水

     他一心找竹子

  无论出差调研还是全家出游,路边山野间的竹子总能抓住陈松河的目光。遇见竹子,他都要尽可能拍下一整套科研影像,以便后续鉴定存档:整丛株型、分枝、叶片、秆箨正反面、竹秆肌理……一套拍摄下来,往往要耗费很长时间。

  “大家出门游山玩水,就我一门心思找竹子、拍竹子、采标本。没办法,属于我的风景,第一位的就是竹子。”陈松河笑着说,“欣慰的是,爱人对于我的这个‘爱好’特别能理解。”

  

  爱用植物园地名

  给竹子“上户口”

  翻看陈松河定名的竹类新种不难发现,他偏爱用植物园内的地名命名:万石山思劳竹、中岩茶秆竹、锁云竹……

  这些地名,对市民游客来说只是导览图上的标记,但在陈松河看来,却是日复一日野外调查、蹲点观测的工作坐标。他说,用植物园的地名给竹子“上户口”,也算是把对厦门、对植物园的情感,写进了自己热爱的事业里,定格在世界生物多样性物种名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