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本报记者 林孟琦 通讯员 刘博彦 钟鹏泽
图/本报记者 陈立新
秋日的筼筜湖波光粼粼,白鹭衔鱼、鱼口夺食的灵动画面吸引浙江摄影师郑麟君连续四年专程来厦拍摄。很难想象,此刻鹭飞鱼跃的湖泊,曾经是鱼虾绝迹的“臭水湖”。
筼筜湖位于厦门岛内核心区,水域面积1.6平方公里,承载市区37平方公里流域的泄洪排涝功能,由厦门市市政园林局主管、厦门市筼筜湖保护中心运维。在厦门百年市政的历史中,筼筜湖的生态治理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原厦门市水务中心主任谢天宏,参与筼筜湖一期截污及后续多期整治工程,包括污水处理厂的运行、清淤、搞活水体与生态修复等。30多年来,他参与守护和推动这个“城市会客厅”的蝶变之路。
最难忘的一天
啃下最难截污攻坚战
筼筜湖的前身是风光旖旎的筼筜港,曾以“筼筜渔火”闻名。20世纪70年代围海筑堤后,港湾变为封闭的内湖,污水持续排入,湖面蚊蝇滋生、垃圾遍地,昔日美景不再。
转机来自1988年,“依法治湖、截污处理、清淤筑岸、搞活水体、美化环境”20字方针,为筼筜湖治理指明了方向。
1991年,谢天宏从北京调任厦门,担任原厦门市污水截流办主任,主攻截污工作。
筼筜湖治理初期,最难的不是技术,而是“进门”——当时筼筜湖区周边分布着125家工厂,14家是重点污染大户,啤酒厂、造纸厂、罐头厂、印染厂……谢天宏骑着摩托车到一家家企业摸排调查,屡屡吃闭门羹。
“罐头厂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就把小桶藏在身后,靠同事掩护偷偷地跑进去取样。”谢天宏回忆道,造纸厂排污口隐蔽,他们就守在厂门口,一点点测算污水流量。味精厂污染最为严重,深红色发酵臭水的COD(化学需氧量)是普通工厂的50多倍。
日复一日摸排蹲守,终于迎来拐点。“1991年12月4日,我们截流了味精厂最后一股工业废水,仅仅一周,湖水肉眼可见地转清了!”谢天宏对这一天记忆犹新。
次年夏天,厦门首次在筼筜湖举办龙舟赛,上万名市民到场观赛,谢天宏也登舟划桨,庆祝整治工作取得阶段性胜利。
持续攻坚
破解湖区治理瓶颈
一期截污初见成效,二期工程接续推进,重点截流新增污水。随之而来的是三期清淤整治的难题。
城市基建带来的泥沙大量入湖,4米深的湖区里,淤泥厚达2米。谢天宏先后组织制定的9个清淤方案都接连碰壁,清淤工作一度陷入僵局。
常规倾废区因硫化氢污染物超标,无法使用;如果运到翔安欧厝盐场填埋,但长途转运的费用高昂。曾设想在白鹭洲建厂脱水干化,又担心噪声扰民;咨询有关部门淤泥排海的可行性,却受制于相关海洋公约……
“不像盖房子那样,有现成的套路可以用。”谢天宏表示,那段日子,一行人四处奔走、勘测比对,历经多轮试验,终于找到出路:将淤泥转输至何厝盐场,沉淀后的上层清水经过处理后排海,下层淤泥脱水后固化作为基建材料,实现无害化处置。
生态绣花
精心装修白鹭“阳台”
工程筑牢湖底根基后,谢天宏又开始琢磨如何把鸟儿留下来。
早年的白鹭,只把筼筜湖当成“食堂”,白天飞来觅食,晚上飞回大屿岛栖息。
为留住鸟群,筼筜湖管理处在湖心岛上栽种灌木、开挖淡水浅池,每天去菜场购买活泥鳅放入池中,营造良好的筑巢环境。湖心岛慢慢变成了白鹭的“家园”。
白鹭夜宿的“栖息地”有了,谢天宏又开始“装修”白鹭的“阳台”。他说,早年光秃秃的导流堤露在水面上,观感单调,鸟儿也不喜欢到上面立足。
当时,他并不懂植物“耐盐碱”的专业知识,只知道筼筜湖通大海,猜想海边的爬藤或许可以美化导流堤。
有一次,谢天宏带孩子到黄厝沙滩游玩时,偶然发现了耐盐碱的马鞍藤。苦于经费紧张,他决定深夜“借藤”。
当天夜里,他带着工人,用手电筒照明,剪下两大袋马鞍藤带回去繁育,栽种到导流堤上。
仅过了一年,藤蔓爬满堤岸,繁花点点。冷硬的石板,就此化作一条鲜活的生态廊道。
半生守湖
一汪碧水总关情
如今的筼筜湖,水质已达到四类海水标准,湖区栖息鸟类达98种,各类水生动植物品类丰富,2.6万平方米红树林生长繁茂,昔日污水横流的“臭水湖”,已蝶变为白鹭翩飞、鱼跃水清的“城市会客厅”。
30余年治湖,这片湖水早已融进谢天宏的日常生活。家人环湖散步时,哪里水色不对、哪里有异味,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别人逛湖是休闲,对他而言,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巡检与牵挂。
“筼筜湖的蝶变,令人欣慰和激动。”谈及筼筜湖的变化,谢天宏始终谦逊淡然,反复强调自己只是普通参与者,所有成效是众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退休之后,他依然心系筼筜湖,召集已退休的专业人才,持续为筼筜湖治理贡献经验、发挥余热。“我和同仁们心里都有一股劲,一定要让筼筜湖越来越好,现在也还在路上。”他语气坚定地说。
名片
谢天宏,1964年4月出生,长期从事厦门市政与水环境治理工作。历任厦门市污水截流办主任、筼筜湖管理处处长、市政工程中心主任、市水务中心主任等职务,参与筼筜湖第一期到第五期的一系列综合整治。他深耕环境科研,发表筼筜湖生态相关论文,曾获评福建省城市管理先进个人、厦门市优秀共产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