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十中学七年(3)班 陈浅芊
世间哪一种声音,能穿透千年的夜幕,依然在我们的耳畔铮然作响?
读到《琵琶行》的诗句时,从浔阳江头逆流而上的琵琶声,击中了我。
初起时是试探性的,“轻拢慢捻抹复挑”,葱指动丝弦,宛若燕尾点春水,恍如纤足履薄冰,奏的是旧时宫廷的繁华,《霓裳》《六幺》,曲名一出,就抖落了整个盛世的香尘一片。随即,天地为琴身,江河作丝弦,宇宙间的一切大美,都向此聚拢而来。
嘈嘈切切,交错而弹,生命驳杂的底色正是如此:荣光与落寞的并存,喧嚣与孤寂的对照。
那“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越,是生命中璀璨的华章。颗颗明珠圆润饱满,柔光随波流转,映照着过往的日丽风和。
然而,珠玉的脆响终不能久驻。流莺啼啭再流丽,也终逃不过滞涩。音乐在这里,仿佛一道从习习暖风里流向寒冬冰河的水脉。“冰泉冷涩弦凝绝”的一刻,是何等惊心动魄的寂静!所有的奔涌,所有的生机,都被冻结了。弦凝了,声歇了,天地将气息屏住了。
正是在这万籁俱寂的深渊中,“别有幽愁暗恨生”。原来,那被急雨、私语、珠落、莺啼所传达的,就是最深沉的“幽愁暗恨”啊,此处落寞的“无声”,早已淹没了此前一切的“有声”。
这无端的寂静,是为了迎接最后的“破”——“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将我们的秩序与哀愁,炸得粉身碎骨,直到“四弦一声如裂帛”,那巨响,彻底扫荡了一切。
最后,是“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故事、音乐、繁华、零落,都交付那持久的沉默,那一轮无言的江月。
音乐戛然而止,白居易与琵琶女相顾无言,互解迁谪之恨与飘零之愁。连江涛与夜风,也归于岑寂。
至今,我们在诗句中,依然能看见那片白茫茫的月光,听见那珠玉般的声响,感受到那古往今来的无边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