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
“七葱八蒜”，即农历七月种葱、八月种蒜，是闽南农人的老话，也是代代农人积攒下的劳动生活智慧。葱和蒜喜好冷凉环境，故适合在农历七八月种植。
小时候，听爷爷说“七葱八蒜”，就知道播种葱和蒜的时间到了。那时爷爷总要在预留的空地上松土，下足有机肥，整理菜畦，备好葱、蒜的种苗。至今我还记得，爷爷精心挑选饱满的葱蒜作为来年的种子，晾晒干后，在屋檐下拉一条长长的绳子，将一小捆一小捆的葱蒜岔开夹在绳子上，葱头蒜头朝下垂着，整整齐齐倒立排开。
立秋时节，尽管闽南地区依旧暑气未消，但土地已渐渐褪去盛夏的燥热。“七月葱，八月蒜”，就是农人揣在心里的一本活节气簿，顺应天时，贴合地利。
种葱的时候，爷爷念着“深栽葱，浅栽蒜”，就是说葱要种深一点，蒜种浅一点。他取下葱种，剔除干瘪的种苗，剪掉枯黄的老根，把原来一大丛的葱头小心掰成若干。整理好的菜畦拉成宽度20厘米左右的小沟，用手先在土壤中勾一个口，避免直接拿着葱头划开土，让葱头受损，将葱头的三分之二埋入土里，株距保持在20厘米左右，种下后轻轻覆盖上松土，最后铺上一层薄薄的稻草，既能保住土壤里的水分、防晒降温，少长杂草，下雨时泥土又不会被砸硬、不会溅到葱叶上，稻草烂了还能变成肥料，改良土壤。葱种播下后第一次浇水要浇透，随后保持土壤微润即可。大雨天要疏通沟渠，保持土壤透气排水，避免出现烂苗。
一周之后，鲜嫩细小的葱叶渐渐破土而出；几周之后，每一窟的葱叶片修长，青翠欲滴。葱的母株分蘖能力旺盛，既可以分株拔回食用，也可以再次分株栽种，留养成熟后可收作葱头，也可留存作为来年的种苗。葱头在闽南人的日常生活中用处很多，葱头油尤受喜爱。
到了农历八月，可以种蒜了。爷爷先把一颗蒜头掰成一瓣一瓣的，剥瓣时保留蒜衣，避免伤及蒜瓣胚芽，剔除那些小瓣的。在剥蒜头时爷爷还会出一道谜语让我猜：“弟兄七八个，围着柱子坐”。将蒜瓣根部朝下，芽尖朝上，株距在五至十厘米左右，蒜苗基本不分蘖小苗。爷爷还告诉我一个技巧，那就是栽种时蒜背朝向东南，待新芽破土，叶片便能顺势向阳生长，长势更快。种下后覆盖一层浅土，再铺上一层薄薄的稻草。
青葱与花生末一起煮味道鲜香，大蒜与海蛎、豆豉一起煮味道特别鲜美，成了我儿时刻在舌尖上的难忘印记，至今念念不忘。
岁月如梭，转眼五十年过去，家乡也城镇化多年。如今看到人们在阳台或庭院内外，用花盆或泡沫箱种着葱蒜，我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爷爷播种葱蒜的情景。一畦畦青葱，一畦畦嫩蒜，看似朴素平凡，却藏着故土最温柔的光景。一句“七葱八蒜”，是闽南先辈丈量时节的标尺；它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是土地写给人间的节气诗，是藏在日常烟火里的农耕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