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回路过中山路,我都会走进新华书店看看,虽然书店早已今非昔比,但总能唤起我的许多回忆……
20世纪60年代初,我上了初中,很喜欢到中山路的新华书店看书。那时,像我这样去书店免费看书的人很多,店员对我们很客气,只是笑着叮嘱我们,书看完要放回原处。
因为母亲生病,我立志将来要当医生,故而总在书店里看中医、中药书籍,尤其是书里记载的药方、偏方,我更是无比兴趣。每逢节假日,我做完家务之后,就一头扎进中药书籍里寻找药方,并认真地记在我的旧写字本背面。
记得我在一本中草药书里看到“扁柏叶煎水可治咳嗽”。当时患有肺疾的母亲咳得很厉害,我立马跑到文园路偷摘扁柏叶。可是扁柏叶摘回来后,母亲非常生气,不仅骂我不该去偷摘叶子,还拒绝服用我用扁柏叶煎好的药汤。这是我第一次因实践药方而挨骂。
第二次,我在书中看到一个偏方,说是用五钱干花生叶熬水喝,可治失眠。看到这个偏方,我欣喜若狂,感觉母亲因咳嗽引起的失眠很快就可治愈了。花生叶到处都有,并不难寻。我特地跑到郊区农田去摘新鲜的花生叶,拿回家清洗干净,晒干后收起。我用干花生叶熬成药汤,自己喝了一碗,感觉效果很好,喝完便能呼呼大睡。于是,我熬好药汤给母亲喝。第二天,母亲笑眯眯地告诉我,她睡眠好多了。
当我得意洋洋地把偏方治好母亲失眠的事告诉二哥时,二哥却说:“妈妈一晚上都在咳嗽,只是你睡得太沉,不知道……”
后来,我才知道,花生叶中含有的黄酮类化合物有一定镇静、安神作用,但对母亲这样的重度失眠患者并无作用。母亲说“好多了”,只是善意的谎言。
陪着母亲去医院看病,我明白了,治病不能走“捷径”。于是,上高中时,我一边照顾病重的母亲,一边发奋读书,目标是考进医科大学。然而,母亲等不及她的儿子为她治病便撒手人寰,而我也因各种原因高考落榜。为了谋生,我到闽西的偏远山村种田,很长一段时间再没去中山路的新华书店看书。
几经辗转,1984年我又回到厦门,走在中山路上,看到熟悉的“新华书店”四个大字,又回忆起当年的往事,倍感亲切。
说来也巧,前几天我在书店遇到一位老店员,攀谈之下得知,他在新华书店工作了四十多年。他的笑容温和可亲,不禁让我忆起那些年新华书店带给我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