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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厦门日报

在中文唱词中迸发直抵人心的力量

日期: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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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3版:文化周刊·文艺评论       上一篇    下一篇

  

  ●文硕

  比才的《卡门》,大概是世界歌剧中最容易被观众听懂的经典作品之一。可恰恰因为《卡门》太过脍炙人口、旋律动人心弦,我们反倒容易忽略一个问题:当我们聆听《卡门》时,我们听的究竟是什么?

  静坐于厦门嘉庚剧场观众席,当序曲第一个音符破空而来,我便明白,这绝非一场普通的经典复排。2026 年郑小瑛中文版《卡门》以 1982 年译配版本为基底,经由郑小瑛歌剧艺术中心修订打磨,让这部在西方歌剧史上赫赫有名的“自由之死”悲剧,得以在中文语境中完成一次全新讲述。

  郑小瑛中文版的剧本保留了梅里美原著自带的宿命感底色,依托孙慧双的译本、郑小瑛的配歌,再加上2014年就在《卡门》中文版饰演“米开拉”的阮余群的舞台导演处理,让剧中的冲突在中文唱词中迸发出更为直抵人心的力量。

  舞台之上,从《哈巴涅拉》完成人物塑造,到《赛格迪亚》完成诱惑与挣脱,从《花之歌》的挽留彻底落空,到《斗牛士之歌》完成社会身份的确立,再到终场二重唱走向彻底决裂……每一首名曲都在剧情推进中起到无可替代的作用,它们是戏剧推进中绕不开的关键节点。将这些经典唱段串联审视,便能读懂《卡门》的叙事逻辑:它并非剧情向前铺展、中途停顿留出段落演绎名曲、再重启故事;而是一条环环相扣的链条——人物付诸行动,音乐随之变化;音乐的流转撬动人物关系发生偏移;人物关系的异动改写舞台局势;局势的更迭又进一步倒逼角色做出抉择。在剧中,可以看到音乐与戏剧互为推力,彼此共生。

  由此,《卡门》留给中国歌剧的启示,绝非复刻比才式优美旋律,更不是堆砌西班牙风情的音乐元素。真正值得借鉴的,是一套完整的音乐戏剧思维,它可以系统化为四个维度:

  音乐必须沉入人物——这个人物,何以唱出这样的音乐?音乐必须服务行动——一曲唱罢,舞台上发生了什么实质性改变?音乐必须映照人物关系——两个人物之间的音乐表达,是否随着彼此关系的流转而迭代变化?音乐必须构筑舞台空间——合唱、舞蹈、管弦乐,是否合力搭建出一个正在发生的社会场域与戏剧空间?音乐不是叙事的装饰品,而是驱动叙事向前的引擎。这个标准听起来或许略显严苛,却恰恰是当下中国歌剧需要直面的问题。倘若以上几层逻辑全部成立,歌剧便不再是简单的“音乐+戏剧”的拼接,而成长为一种真正独立完整的艺术。

  这也促使笔者重新思考中国歌剧的民族化命题。郑小瑛中文版《卡门》,就是一个值得推敲的跨文化改编与民族化案例。该版《卡门》没有改动比才写的任何一个音符,依靠郑小瑛的配歌工作,将法语原作转化为中文演唱。每一句唱词的语义、语气、汉字声调节奏,和中国听众的听觉经验建立了更为紧密的联结。当卡门吐出“要自由生,也要自由地死”,汉字的音节声调,和比才原有的旋律严丝合缝咬合在一起。这句宣言不再是翻译带来的生硬妥协,而生成独属于中文语境的歌剧声音。

  对中国歌剧而言,学习《卡门》不在于摹写异域风情、复刻名曲,而是要懂得将音乐化为人物生命、将音乐作为驱动人物关系的戏剧力量——要让“好听”服务于“好戏”。

  伟大的歌剧,绝不会让音乐游离于戏剧之外,而是借助旋律让观众看见人物行动、关系流转、命运降临。2026年郑小瑛中文版《卡门》便是最好例子,中文唱词之下,自由与占有激烈碰撞,个体命运与社会重量互相挤压。它不是一部简单复原的经典,而是一部被当代重新解读、持续追问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