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艳艳
本届歌剧节展演的经典歌剧《魔笛》,由上海音乐学院师生演绎。欣赏一部歌剧作品,读懂作品产生的时代背景则是关键。
1791年,莫扎特在贫病交加中,完成了生命最后一部歌剧《魔笛》。这部作品以“童话外壳包裹启蒙内核”,巧妙融合了多国音乐形式与德奥民谣,在歌剧史上被称为声乐艺术的“试金石”,是德国浪漫主义歌剧的先驱。首演两个多月后,年仅35岁的莫扎特便英年早逝。《魔笛》成了他留给世人最后的咏叹。
跟莫扎特其他代表作《费加罗的婚礼》《唐·乔万尼》《女人心》一样,歌剧《魔笛》也探索了通往肉体之爱和精神之爱的旅程。《魔笛》讲述善与恶以及不同爱情之间的斗争,本质上是一个带有童话色彩的故事,强调正直、人权和教育。
《魔笛》的故事背景设在古埃及,以数字“三”为特征:序曲以三个戏剧性的和弦开场,故事包括三个孩子的灵魂,三位侍奉邪恶女王(帕米娜的母亲)的侍女,以及塔米诺王子必须克服大祭司萨拉斯特罗施加给他的三个考验(其一是遵守保持沉默的誓言)。
塔米诺的爱人帕米娜被他表面上的冷漠所伤害,这跟蒙特威尔地的歌剧《奥菲欧》情节相似:尤丽狄茜被奥菲欧的沉默所伤害。显然,这是蒙特威尔地对莫扎特的影响。但与巴洛克时期的作曲家描绘愤怒、绝望感情时,以咏叹调表达抽象的情感不同,莫扎特则是为有着复杂心理活动的角色创造相应的场景来刻画人物,这又可以看作格鲁克消解“返始咏叹调”“宣叙调”对莫扎特的影响。当然,《魔笛》中爱情更加理想化,比如捕鸟人帕帕基诺和帕米娜都梦想着与爱人结为连理,并在温柔天真的二重唱《笑与啼》中宣称他们为真爱而活。在魔笛的帮助下,塔米诺和帕米娜克服考验,缔结良缘,获得美满结局。
歌剧《魔笛》故事线条简单,童话、神话色彩浓,但充满哲理、浪漫和启蒙思想:埃及王子塔米诺遭巨蟒追杀,被夜后三位侍女救下。夜后出示女儿帕米娜画像,谎称其被“恶人”萨拉斯特罗掳走,委托塔米诺营救并赠魔笛与银铃,捕鸟人帕帕基诺同行。塔米诺发现萨拉斯特罗实为“光明之国”智慧领袖,夜后才是企图摧毁神殿的黑暗势力。塔米诺、帕米娜二人经历沉默、水与火三重试炼,识破阴谋终成眷属;帕帕基诺寻得伴侣帕帕盖娜,夜后势力被光明驱逐。
本届歌剧节展演的《魔笛》,夜后由柯安娜饰演,一出场唱的便是咏叹调加宣叙调《哦别害怕,亲爱的儿子》。她演唱到第二幕最著名的“复仇咏叹调”《复仇的火焰》(被誉为“女高音试金石” 的花腔女高音),其中包含高音F6、快速三连音与八度大跳,达到了全剧技巧巅峰。
厉刃饰演的塔米诺,属于抒情男高音。第一幕中面对帕米娜画像展开抒情咏叹调《这画像多么迷人》,唱得清澈纯净,这是“莫扎特男高音”典型,音色与人物性格相符,展现纯洁正直特质。不过,该角演绎总体稍差火候。
乌列热饰演帕米娜,属于经典女高音,外柔内刚。第二幕中的唱段《啊,我感到一切都已逝去》,以柔和音色感染观众,通过力度变化表现悲伤、孤独与坚韧,可圈可点。
沈正浩饰演帕帕基诺,这是一个男中音的喜剧角色。当他用咏叹调唱着《我就是捕鸟人》从观众席中出现时,喜剧氛围便产生了。由于是民谣风格,唱态就显得生动灵活,歌词密集需清晰的德语吐字,需要一定功力。夜后的华丽花腔与帕帕基诺的质朴民谣形成强烈反差,体现了莫扎特“雅俗共赏”的匠心。
剧中另一个重要角色萨拉斯特罗由刘葭饰演,属于男低音,音色浑厚庄严。一首咏叹调《在这神圣的殿堂里》,也与夜后的高音花腔形成了强烈反差,他以醇厚低音传递博爱宽容与启蒙力量。在庄严的咏叹调《噢,伊西斯和奥西里斯》中,塔米诺和帕米娜开始启蒙之旅,萨拉斯特罗请求众神保佑他们,他的声线带着神秘的庄严感下降到了最低音域。
总体来说,《魔笛》在艺术上的伟大,首先体现在其对多元音乐形式的完美统合。莫扎特以举重若轻的笔触,将意大利正歌剧的严谨结构与德国民谣的灵活质朴无缝嫁接,使作品既兼具宗教音乐的庄严神圣,又充满了世俗生活的欢快气息。这种集神话、哲理与浪漫于一体的创作手法,打破了传统歌剧的壁垒。在思想内核上,《魔笛》是一部深刻的启蒙主义宣言。剧中,萨拉斯特罗代表着理性与光明,夜后则象征着蒙昧与黑暗。莫扎特借此传递出“美德无关身份地位,人人皆可追求光明”的平等观念,以艺术的高度超越了当时社会的偏见与局限。在声乐表现上,《魔笛》几乎囊括了从男低音到花腔女高音的所有声乐类型,是检验歌剧演员综合实力的标杆。同时,莫扎特在剧中大量使用重唱来展现人物性格与戏剧冲突。这些重唱的信息密度有时甚至超过咏叹调,成为推动剧情发展的核心动力,展现了作曲家高超的戏剧构建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