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梅
从小,父母就教导我要懂事,要听大人的话。每每看见邻居家的小孩闹着要东西,躺在地上打滚号哭,最后总能让父母妥协,我心里便生出一丝羡慕。一直循规蹈矩的我,心底藏着一个不能给别人说的心愿:也想任性地撒泼一次。
记得有一次,邻居一位当兵的叔叔回乡探亲,带了许多城里才有的彩色糖豆。叔叔热心地把糖果分给左邻右舍的孩子,我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了满满一把,心里甜滋滋的。我原本打算把这些糖豆装进小盒子里,慢慢品尝这难得的甜蜜。可捧着糖豆的那一刻,我忽然灵光一闪,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任性的由头。我捧着糖豆跑回家,站在院子里,对着一家人大声喊:“我想要个上衣口袋装糖豆,谁来帮我缝一个?”
话音刚落,小姑姑笑着说,只要我愿意分一半糖豆给她,她就把她有口袋的上衣借给我穿,叔叔也在一旁附和,说让我把糖豆寄存在他的嘴巴里,他可以给我缝一个口袋。我本想借机闹一闹,可看着他俩嬉皮笑脸的,委屈的情绪着实难以酝酿。更让我意外的是,大姑姑竟真的拿来了针线筐,认认真真地在我的衣服内侧缝了一个软软小小的布兜。妈妈经过我身边,看了一眼,说:“配色这么好看,我都想要一个了。”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这根本不具备撒娇、闹脾气的条件啊!第一次“有预谋”的任性,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幕了。
还有一次,父母临时有事,要把我送到500米外的爷爷奶奶家暂住一晚。平日里我最喜欢待在奶奶家了,可那天我偏偏动了小心思,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撒娇机会。我故意闹着不肯留宿,执意要跟着爸爸妈妈回家。看着他们走远,我顺势往地上一躺,准备好好哭闹一番,可预想中的迁就与劝说全都没有到来。爷爷奶奶各自忙着手里的活,没人多看我一眼。我趴在冰凉坚硬的地上,别扭地扯着嗓子,却挤不出几滴眼泪。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我只觉得浑身冰冷,格外尴尬。僵持了一会儿,就在我有点熬不住的时候,奶奶走过来说:“怎么有只虫子爬过来了,赶紧起来。”我被奶奶从地上拉了起来,她拍了拍我身上的土,带我去洗脸,我很快就在奶奶家温暖的炕上睡着了。
两次“有预谋”的打滚撒泼,最后都草草收场。从小,我就常被大人夸赞懂事,也习惯了讲道理、懂分寸,而童年这两次笨拙又搞笑的任性尝试,成了温柔岁月里最特别的印记。我时常想,是不是被爱包裹的孩子,连撒娇都是温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