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西
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沉默的城市漫游者。
极喜欢步行,极少穿高跟鞋,总能在城市街巷里看到寻常亦不寻常的景物。
在厦门居住近三十年,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个“新厦门人”,却仍有从未到过的地方。临时起意出门,去陌生街区,出地铁再步行三公里,就能来一场奇特的城市游走。住家附近、稍远些的古早工业区、拆迁后新建的城中村街区,都呈现出陌生视角。原来,这座面积并不大的岛城,并没有边界。
厦门老市区那些精彩的番仔楼,常在某个午后的闹市转角不期而遇:中式风格的小门楼,罗马风格的廊柱,厦门装饰风格的屋顶……还有一栋老别墅,在墙头回廊种了许多花。黄昏经过时,不再强烈的日光打在花草与浮雕上,光影温柔,总让人看不够。
老城区的巷子里,有人在小平房外围出一块天地,种满多肉植物,旁边立着牌子:“非卖品,请勿动。”就像人一样,植物在夹缝中求生存,也自有其道。也有打理得精致的小咖啡馆,廊前一凳,门口一株植物,檐下一串风铃,各有各的风格与审美。
有些漫游,和植物有关。
曾在白鹭洲路一角,发现蒲苇数丛,颇有野趣。驻足观赏的那一刻,“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便浮现脑海。初夏,大花紫薇占据厦门许多道路时,偶尔也能见到低矮的福建紫薇,它们要一路热热闹闹开上好几个月。成功大道边上的三角梅与朱樱,是另一种小团圆。荒地里灿然开放的长春花,有毒,却也娇妍美丽。湿地公园里的红树林,是都市里一小块绿肺,吐纳呼吸,虽不能改变什么,但庆幸它未被城市建设完全吞没。
记得初见嫣粉色的鸡蛋花时,我曾揣测:是花朵将要萎谢前的颜色?还是今年太阳太过炽烈?又或者,像白色绣球花一样,未授粉就会变成淡粉色?冬日里惊讶于凤凰木长出新叶,后来才发现它们全年如此。也许,我们从未真正看过一朵花、一棵树。
日暮时分,走过海水之上的长桥,桥边三角梅努力绽放,此时多么适合以它在台湾的名字“九重葛”来称呼。有时,我会顺路去看一棵写过的那株苦楝,因为正值花期。树皆有精魂,遇到好看的、盛大的、特别的,喜欢就停下来多看一会儿。于是漫游的时间常常比计划延长,只为和花花草草打个照面。
在这座城的许多角落里慢慢悠游,看城区拆建与扩展,籍着四季与草木,一点一滴地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城邦——那是一座岛屿的私人变迁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