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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厦门日报

戽水趣事

日期:09-17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A08版:城市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我敢说,整个村子都找不到比我爸更会鼓舞士气的了。那年,家里的两亩水田旱得裂了缝,我爸抹一把额角的汗水,转头就给我和我妈画饼:“这地得灌两万桶水才能喝饱。我算了,每戽两千桶歇口气,奖励一块冰糖饼,至少得备二十块冰糖饼。”

  那时候,我还是个傻小子,一听“冰糖饼”三个字,哈喇子瞬间决了堤,立马答应跟着去戽水。次日黄昏,《新闻联播》片头曲刚响起,我们便扛着戽桶往田里赶。

  工具拾掇停当,我爸我妈左右站定,弯腰沉桶,起身扬水,动作流畅得像两台精密水泵。我坐在田埂上负责计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丝毫不敢走神,生怕数错了,耽误吃冰糖饼。好不容易熬到两千桶水戽完,我扯着嗓子大喊:“到两千啦!吃饼喽!”爸妈闻声放下戽桶。我们仨挤在田埂上,就着晚风吃起了冰糖饼。

  那晚田间人多,到处都是“哗啦哗啦”的戽水声,还夹杂着各种吆喝声、嬉笑声。戽着戽着,沟渠里的水越来越浅,我们只能将戽桶的麻绳越放越长,有时还得耐着性子等水蓄满了才能接着干。

  我爸歇着的时候,我问:“这田啥时候才能灌够水啊?”我爸便拉着我绕田埂走,一边走一边说:“你看,咱现在站的是田头,水才流到那儿,离田尾还远着哩。”

  夜渐渐深了,我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不知不觉就闭上了,可牙齿却还在“哒哒哒”地打着节拍计数。我妈心疼得直念叨:“瞧这傻小子,为几块冰糖饼,累坏了。”

  不知我睡了多久,一口凉气突然呛进嗓子,我打了个哆嗦惊醒,迷迷瞪瞪张嘴就问:“水流到哪儿了?”我爸兴奋地拍着我的肩膀:“快到田尾啦!”我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撒腿就往田尾跑去。戽了好几个小时的水,那两亩水田总算喝饱了水。我们拖着戽桶回到家时,我感觉自己的身子快散架了。

  后来我上初中,有一次周末回家看见角落里放着戽桶,那木头早已被水泡得发黑发沉,我问我妈:“从那以后,你们戽水还是每戽两千桶歇一次,吃一块冰糖饼吗?”我妈先是一愣,随即笑得眼角的鱼尾纹都挤成了花:“你爸画的饼呀,就那次兑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