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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厦门日报

童年那把木枪

日期:09-09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B12版:城市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二哥大我三岁,是我们那条街的孩子王。不上学时,他挎着自制的木枪,身后跟着十几个小男孩,在街巷间抓特务、捉迷藏,玩得昏天黑地。那时的我还小,只觉得二哥比父亲还威风。

  二哥的“队伍”里,少数几个男孩有木枪,其他人都攥根小木棍。他们在街巷间冲锋呐喊,足够让我这样的小孩羡慕得要命。我想加入,可二哥一口回绝了。母亲替我抱不平,饭桌上问他:“你们那么多人一起玩,不差你弟一个吧?”二哥一本正经地答:“妈,他太小了,跟不上队。”

  记得一个盛夏的午后,太阳毒辣辣的,二哥和几个毛孩子全身是汗,他们在我家院门口嘀咕着什么。我一下就猜到了,他们想去河里玩。那时候,下河游泳会被母亲狠揍,母亲还把打人用的竹篾放在院门角来震慑我们。二哥的脚脖子被那竹篾抽出一道道血痕,可依然不长记性,这不,又想偷摸着下河。二哥瞟了我一眼,附在我耳边说:“我们去河里摸鱼给你吃,你不许告诉爸妈。”我虽然小,却也知道,他们只是想下河游泳,摸鱼完全是借口。我想讨好他,早一天加入他的“队伍”,立马点头答应。

  傍晚,二哥回来了,自然是两手空空,裤腰上倒是多了一把木驳壳枪。“给你的。”他随手一抛。我接住——天呐,太漂亮了!枪身被细细打磨过,圆润光滑,木料被河水浸过,泛出温润的黄,枪管上还沾着一根极细的水草。他自己的那把,还没这把木枪精致。可有了枪,我还是没被二哥“收编”。我们几个更小的孩子只好自组队伍,把巷口那块地方,当成“战场”。

  我站在巷口的戏台上,小伙伴们光着脚板,聚到我跟前。我学着二哥的样子,挥枪分派每个人的角色:谁扮特务、谁当侦察兵、谁做俘虏。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是电影里的连长、排长,是百发百中的战士。

  后来,二哥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小块暗红的旧布,他坐在门槛上,用细铁钉把红布条钉进我的枪把。拿起木枪时,红布条飘动起来,像燃起一团火。原本看起来呆笨的木枪,忽然有了气场。

  有了那把木枪,我不再缠着二哥。独处时,我站在院里,举枪瞄准墙头的小鸟,嘴里配音“啪”,小鸟顿时惊飞,一会儿就飞得不见踪影。夜里,我抱着这把木枪睡觉,梦里我翻铁丝网、匍匐冲锋,木枪上那红布条一直在风里飞……

  20世纪80年代末,我考上了福建省人民警察学校。射击课上,第一次握住五四式手枪,扣动扳机,枪声震耳欲聋。教官姓刘,皮肤黝黑,面上少有笑容,他说:“枪对一个警察来说,是第二生命,代表着责任与使命。”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浮现的,竟是二哥给我的那把木驳壳枪——它陪我走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从小爱枪的二哥,却学了医,成了一名外科医生。而我,成长为一名人民警察。每次摸枪,我都会想起童年的那把木枪。我不止一次想和二哥认真地聊聊那把枪,可它早就不知去向。上次见面,我问他:“哥,你还记得从河里捞回来的那把木枪吗?”他笑了:“那把木枪不在了吧?真枪、木枪,对你来说,都是守护正义。”听了这话,我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