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报记者 罗子泓 通讯员 蔡文恭
图/受访者 提供
晚自习下课铃响了，侯万曦揣着手电走出教室。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刚下过雨，他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小动物也该出来活动了。手电光扫过路边草丛，一只黑眶蟾蜍蛰伏其间。侯万曦俯下身，屏息观察。
侯万曦是厦门外国语学校高三毕业生。过去三年，他几乎踏遍了校园的每个角落，记录动物的踪迹、辨别它们的品种。前不久，他将观察笔记整理成了一本册子——《厦外野志》。蟾蜍、壁虎、树蛙、斑鸠……数十种栖息在这座校园里的动物，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户口档案”。
缘起
偏爱动物 入校探索校园生态秘境
侯万曦从小就对两栖、爬行类生物感兴趣。
“我从小喜欢小动物，看了大量动物科普书籍。小时候小区里的蛤蟆、壁虎特别多，别人躲着走，我就蹲在旁边观察。后来开始养龟，久而久之入了两爬的‘坑’。”侯万曦说。这份热爱，让他积累了不少自然观察经验。
2023年，侯万曦刚踏入厦外海沧校区，就在教学楼附近的水沟里发现了一只黑眶蟾蜍——它的皮肤粗糙得像披着疙瘩甲胄，眼部一圈标志性的黑色骨质棱，就像戴着墨镜。侯万曦眼前一亮：看似规整单一的校园中，竟藏着不被留意的“原住民”！从那以后，池塘边、围墙缝、花坛落叶堆，都成了侯万曦的“观察点”。
雨夜是侯万曦最兴奋的时候，也是观察动物们的绝佳时段。雨水浸润土壤、冲刷草丛，把藏在落叶底层和砖石缝隙里的蛙类、小虫都“逼”了出来。这时，观察动物的成功率远超平日。别人撑着伞一个劲儿往室内冲，侯万曦却打着手电往外跑，“有一回，雨下得太大，我全身都淋湿了”。
侯万曦与众不同的爱好，时常引起师生关注。也有人开始好奇——校园里，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小生命？“不少同学会主动提供目击到动物的线索。”侯万曦说，不管线索准不准确，他都会跑一趟，“万一发现了校园新物种呢？”
寻觅
以耳为眼 坚持蹲守解锁“隐秘”物种
和动物“打交道”久了，侯万曦练出了一项技能——“听音辨踪”。
“很多隐蔽的生物，看不见，但能听见。”走到一片草丛前，侯万曦会先停下来，不动，仔细听。他说，分辨动物叫声的长短、频率、高低，锁定大致方位后，再轻轻扰动草丛，“动物受惊逃窜带动草木晃动，行踪便会暴露”。
夏夜校园里此起彼伏的蛙鸣，常常被大家认为是黑眶蟾蜍的叫声。侯万曦精准纠错：鸣声并非来自蟾蜍，而是小弧斑姬蛙。这种蛙体型极小，成体只有2至3厘米长，也就是一个指节那么大，它常年藏匿在腐殖土与落叶之下，“一整年里只有寥寥几个暴雨夜会大规模现身，极难观测。”
小弧斑姬蛙的叫声，侯万曦听了三年，但始终没看清它的“庐山真面目”。他每天循着声音去找，终于，在高三的一个暴雨夜有了收获：“我照常打着手电去找，一看，水池周围密密麻麻的全是小弧斑姬蛙！”
如果说小弧斑姬蛙是可遇不可求的“隐者”，那么沼水蛙便是和侯万曦“极限拉扯”了三年的“对手”。高一时，校园鱼池一声清脆的“扑通”，水面涟漪散开，蛙类瞬间遁入水底，不见踪迹。“它太警觉了，只要有脚步声，便会立刻藏起来。”侯万曦回忆，他特别“不甘心”，几乎每天去听见声响的地方蹲守。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天中午，他路过鱼池，发现两只沼水蛙正趴在石头上晒太阳——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对手”的真实样貌。
汇编
整理笔记 为校园生物建立“户口档案”
经过三年持续观察，侯万曦将零散的手写笔记、实地影像等进行了整合，完成《厦外野志》，用实地调查结果，给栖息在校园里的生物“上了户口”。
《厦外野志》的前言写道，该手册严格遵循生物分类学标准，划分两栖、爬行、鸟类、小型无脊椎动物、哺乳类、鱼类六大纲目，细致收录了每一个观测物种，并逐一标注标准拉丁学名、固定栖息点位、专属外形特征等，搭配图片。
“很多人觉得校园是我们学习生活的空间，但其实，校园也是动物们的，它们才是长期扎根的‘原住民’。”侯万曦说，这也是他整理手册的初衷：让校园生态被看见，让小动物们被善待、被守护。
三年的观察也有遗憾。侯万曦记录过校园内28种昆虫的详细资料，不过观测笔记不慎遗失。“特别可惜，但我不想补齐了。”侯万曦说，他特意在《厦外野志》里留白，将未知留给学弟学妹，为后续探索校园生态留出空间。
“是个心思很细腻的男生，平时对小动物特别上心。”侯万曦的班主任庄满满坦言，在校期间，侯万曦曾在班级饲养小乌龟，日常都会细心照料。在她的印象里，这名学生性格沉稳、做事专注，却从未对外提及自己的课外探索。“我只知道他喜欢动物，完全不知道他利用课余时间，在校园坚持观察了三年动物。”她说。
如今，侯万曦已奔赴西安电子科技大学深造。他说，《厦外野志》只是一名普通高中生写给母校的自然备忘录，“山水有灵，厦外草木年年常青，这些蛙、壁虎、飞鸟，会继续守着这片校园的四季晨昏”。
趣读
厦外校园里的“原住民”
●黑眶蟾蜍
它是校园里家族最庞大的“原住民”，数量有上百只。眼睛周围有一圈标志性的黑色骨质棱——像戴了副墨镜。昼伏夜出，主食蚊虫、蚯蚓、小型昆虫，是校园天然虫害“控制者”。
●小弧斑姬蛙
它是校园里体型最小的蛙类，成体只有2到3厘米长，背部有一道弧形黑斑。生性极其隐蔽，仅在雨后夜间外出觅食。它是学校蛙鸣的“制造者”。
●斑腿泛树蛙
背部浅棕色，分布着不规则的浅褐色斑纹，脚掌带吸盘，能垂直攀爬墙面和玻璃窗。它会变色：紧张时变成暗绿色，放松时变成金黄色，堪称蛙界“心情晴雨表”。
●多疣壁虎
校园中最具代表性的爬行动物。白天藏匿在墙壁缝隙和空调管道里，晚上出来趋光捕食飞蛾和蚊虫。体表布满细小颗粒疣鳞，摸上去粗糙扎手。
●臭鼩
外形酷似老鼠，尖嘴细足，昼伏夜出。不过，它不是啮齿类动物，是食虫目动物，和老鼠没关系。唾液含微量毒液，不要用手触摸。
●珠颈斑鸠
校园全年留鸟，草坪、篮球场、教学楼屋顶随处可见。颈部布满白色斑点花纹，像戴了一串珍珠项链。叫声低沉重复，是师生最熟悉的校园鸟鸣。
●乌鸫
通体纯黑羽毛，喙与眼周呈亮黄色，常年栖息于校园高大乔木。清晨鸣叫声婉转多变，是校园里的“林间歌手”，杂食性动物，吃浆果，也吃昆虫。
●眼斑螳螂
中型本土螳螂，栖息在绿化带灌木中。前翅带有标志性的黑色眼状斑纹，秋季大量孵化若虫，每年9到11月观测数量达到峰值，不过较难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