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邀约时，特意叮嘱“要赶紧来”。他公司紧邻厦门高崎国际机场，有一间茶室——距跑道直线不足三百米。飞机起降时，巨大的机身仿佛触手可及。今年年底，这座服务厦门四十余载的机场将正式停运，航班悉数转往翔安国际机场。知道这般近距离目送飞机起落的光景再难拥有，我带上双胞胎孙女，赴这场临别前的“约会”。
茶室原是仓库，朋友接手后，将面朝跑道的一整面墙换成落地玻璃。两个小孙女一进门，就迫不及待贴在窗边，小脸蛋挤得变了形，满眼新鲜好奇。
轰隆声由远及近，玻璃窗轻轻震颤。一架银白色客机从跑道远端滑行，引擎从闷雷翻滚声，渐成穿透云霄的尖啸。飞机从眼前掠过时，硕大机身遮住大半个窗台，起落架缓缓收起，宛若巨鸟蓄力，扶摇直上。小孙女捂着耳朵轻轻尖叫——她们从未在这么近的距离，亲眼见过飞机“腾空”的模样。
整个下午，我们倚窗闲坐，目送十余架飞机轮番起降。有宽体客机笨重却坚定地拉起机头，有货机满载腾空，也有小型客机轻盈掠过蓝天。孙女俩渐渐熟悉了起落的节奏，不再畏惧轰鸣，趴在窗台上兴致勃勃给飞机取昵称：“这个是胖胖！”“那个是长颈鹿！”清脆的叽叽喳喳，混着此起彼伏的引擎声，交织成独属于这间茶室的别样乐章。
“年底关停，往后再也看不到飞机从窗前起降了。老机场这片地，将进行改造，换种方式继续服务。”朋友细细介绍。太阳西斜，晚霞铺满长空。又一架客机缓缓降落，机翼掠过树梢，巨大光影从茶室地面快速划过，像一道流转的时光印记。
临别时，朋友抬手指向远处翔安的灯火：“那边亮起来的地方，就是新机场。”从岛内眺望，真像一只敛翅蓄力的白鹭，只待时机一到，便可振翅高飞。
两个孙女回头望了望暮色里依旧繁忙的跑道，轻轻挥了挥手，认真地和这个即将谢幕的“老朋友”道别。小小茶室里的一场茶叙，不仅是我们与老机场的温情告别，更是与一座城市崭新未来的深情相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