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志辰
都说重要的事情要重复几遍,我是有同感的。在台湾捷运站台上,月台上悬挂醒目的标识,分别是“北上北上”“南下南下”,一再提醒乘客去时的方向。鲁迅作品里的“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是叠加更是强调,并非简单重复。生活在闽南,我们日常会遇到不少相同相似的地名,耐人寻味。
南安官桥、安溪官桥,均系驿路交通要地,如同当今省道、国道的重要节点。南安官桥,因晚唐闽国官员、诗人翁承赞所建“翁厝桥”得名,因翁承赞出身官宦,乡人便将“翁厝桥”称为“官桥”;安溪官桥,其名来源于北宋该地有座官军建造的石板桥。两处“官桥”均与官府、官宦相关,只是一文一武罢了。两处“官桥”相距不远,多年以前,时有搭错车的事例发生。南安与漳浦,则各有一个霞美镇。霞美,源于闽南话里的“下尾”。在闽南,众多地名都是雅化而来的,比如“下”与“尾”,分别雅化为“霞”与“美”,甚为普遍。谁不爱自己的家乡美?地名雅化比比皆是。
金门与龙海,各耸立一座太武山,分别以北太武、南太武区分。于右任先生曾题诗《望雨》:“更来太武上头望,雨湿神州望故乡。”诗句里的太武,是金门最高峰北太武山。我们可以想象一下,1959年须发飘飘的于先生登高望远,目光所及大致是厦门及南太武山一带,怀想神州故乡,百感交集。不过相比《望雨》,于右任先生的作品《望大陆》更为著名。
在闽南,还有四处叫“镇海”的地方:龙海镇海卫、港尾镇海角、厦门镇海路、永宁卫镇海石。四处“镇海”,背景都与海防、岸防密切关联,期冀着海晏河清、疆域安宁。实地踏勘过镇海卫,当明白该卫所东面的岬角像一把长剑刺向海中,极为险要独特。
在翔安,有两个“东界”——一处为新店东界社区,一处为内厝赵岗东界,均为许氏聚落。追溯缘由,是新店东界部分百姓曾因躲避战乱,内迁到内厝赵岗,在兹念兹,地名还称“东界”。在收复台湾、东南安定以后,清廷准许当年迁界的百姓“复界”,重返故地。有些人返迁了,有些人回不了,两处“东界”,铭刻着沿海百姓颠沛流离的历程。
在高崎东北海上,有两座岛屿,按面积区分大小,叫大离浦屿、小离浦屿。小离浦屿已被削平,现邻近高崎国际机场东北角,已成城市建设用地。离浦,闽南话的意思是“不靠谱”。海沧有大兔屿、小兔屿,翔安有大嶝、小嶝,也以面积大小区分。
人杰与地灵是可以相互依傍的。民族英雄郑成功是闽南最知名的历史人物,至今仍流传着诸多传说,在闽南,国姓井、国姓寨、延平楼、成功大道等地名均与郑成功有关。而中山路、中山公园、中山医院、中山图书馆,都以“中山”为名,厦门这般推崇孙中山先生,与厦门口岸得风气之先相关,也与众多华侨力挺孙中山先生有关。回看郑成功与孙中山两位历史人物,虽然生活年代相隔较远,但他们都有共同的使命——抗清反清:郑成功缔造了“思明州”;辛亥革命后,厦门头一件事就是建置“思明县”。
在闽南话里,“走”,原意是快步跑,“走马”即骑马疾行,“行”则是慢慢走的意思,民谚“行船走马三分命”说的是往昔驾船骑行属高危行为。厦门市区原有两条“走马路”,传说与郑成功部众骑行线路相关,20世纪30年代“大走马路”改名为大中路,“小走马路”至今犹存。
1986年,白鹭被确定为厦门市鸟前后,“鹭”“白鹭”成为厦门人的宠儿,白鹭洲路、白鹭洲公园、白鹭宾馆、小白鹭舞团等层出不穷,就连厦门居民名字含有“鹭”字的都逼近万人,堪称城市一大特色。
地名,表面是一种符号,但背后是丝丝缕缕的文化情愫,割不断、理还乱。台北有“厦门街”“同安街”,厦门有“台湾街”“台北路”,如同海市蜃楼一样,出现在彼岸。这份重名,仿佛他乡即故乡,是故地的回响、映射,深沉且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