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衫扣子掉了,我拿出针线,可五六回了,线都没能穿过针孔。我不禁苦笑,岁月真的一点不饶人。不由得想起小时候,我经常帮母亲穿针引线——只需把棉线对准针孔,便能一穿而过;光线较暗时,我把眼睛凑近点,也能轻易穿过去;要是棉线的线头有分叉,就蘸点水捋一捋,那线头被捻成尖尖的一股,很快就能穿过针孔。
每逢这时,母亲就会表扬我:“你真能干!”我开心得不得了,以为自己真的能干。后来才知道,那时我不到十岁,眼睛好;而母亲虽然才四十岁出头,但历经生活的磨难,眼睛已未老先花,家里经济拮据,她又舍不得给自己买老花镜,所以每次穿线,母亲都要我帮忙。
穿好线,母亲便帮我缝纽扣。母亲教过我缝纽扣:缝纽扣的线要选择与纽扣相近的颜色,比如,白色纽扣用白色线,深色的纽扣用深色线;缝四孔纽扣时,针线要走对角两个孔;缝纽扣的最后一步,是用线在纽扣上转两圈、打个结,剪掉多余线头就可以了。
看着母亲缝纽扣很简单,我也偷偷地给自己缝纽扣。我第一次缝就不小心把手指扎出血来,痛得哇哇大哭。母亲看到心疼不已,一边仔细检查我的手指,一边鼓励我:“你好棒,会缝纽扣了。”
我有一件心爱的白衬衫,是我加入少先队时,母亲给我买的,我非常珍惜。有一天,我想穿着白衬衫参加少先队会,却发现它掉了一颗纽扣。我知道,母亲总是把备用纽扣都装进一个小铁罐,便翻找起来。小铁罐里装着各式各样的纽扣,有大有小,有四孔有两孔,有圆形有方形……可我翻了个遍,就是找不到一颗跟我衬衫纽扣一样的扣子。我急得都快哭了,母亲说:“衣领上那一颗纽扣可以拆下来用。”我听母亲的话,拆了那颗纽扣,用针穿了白线,把纽扣缝好了。
小时候的我非常淘气,整日蹦蹦跳跳,衣服扣子很容易松线脱落。母亲不允许我穿得邋邋遢遢,她一再告诫我:“衣服旧一点不要紧,但一定要干净整齐,这是对自己、也是对别人的尊重。”
后来,母亲病了,大多时候她都卧床不起。即使这样,她还是不想影响我学习,尽可能地做些活计。那时的我已懂事了,我知道母亲身体不好,不能累着,我把家务活都干了,连缝纽扣也全部自己做。虽然我学不会像母亲那样给纽扣打结,纽扣也缝得不如母亲那样结实好看,但每次看我缝纽扣,母亲都会用手轻轻地拍拍我的手,露出欣慰的笑容……
如今,家里的衣服几乎都不需要我穿针引线缝纽扣了。但儿时的印象仍那样清晰,我思念母亲,也怀念儿时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