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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厦门日报

骑驴找驴

日期:08-24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A08版:城市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黄山

  

  组版完毕,打印装订,刚好赶上饭点。我揣着大样走向食堂,脚步轻快——编完2026年8月这期内刊,我就要退休了。

  然而,最后一期却出了个啼笑皆非的插曲。

  那天午饭后,我在办公室闭目养神了十来分钟,趁头脑尚清醒,想再看一遍大样,眼镜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时隔不过两小时,我赶紧跑回组版大厅,桌面稿纸翻了一遍又一遍,抽屉、椅子、地板尽数寻遍——没有。仅有的两个裤兜,也是瘪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办公桌、茶几、会议桌,一切可能落下的地方认真搜寻,依然不见。我只好靠在窗口,瞪大眼睛“远距离”地一字一句别扭地看着。直到累了,停下来到隔壁洗手台前洗手,抬头的瞬间,镜子里的我,文化衫领口上,正挂着那副老花镜,分外显眼。

  古人“骑驴找驴”的故事,不知有几分编撰的成分;而今,花甲之年的我,带着老花镜找老花镜的经历,保证不假。而且,不怕年轻人笑话,最近两年,健忘来势汹汹,愈发猛烈:就在前几天,下楼开车上班,到了车旁却摸不到钥匙;下班回家上楼开门,钥匙又忘在了车上。诸如此类,多了几分属于花甲之年的迟钝与笨拙,与尚且灵便的四肢无关。

  回想20世纪80年代,作为大学生,我在班级里属于少数不戴眼镜的,常拿戴眼镜的同学开玩笑,度数越深越不放过。那时读书也算勤奋,读的书也不少,但目光清亮,毕业时双眼视力仍是1.5,心中不免偷着乐。参加工作后,数十载与报刊为伴,日复一日打磨稿件、斟酌标题、校准大样,不输“针线活”,可绝大多数时间并不糊涂。直到前年,忽然觉得看报视线模糊、重影,降压药那张说明书根本看不清。同事说,看你举手的姿势,是老眼昏花了。对了,有说法称年轻时没有近视,年老时更容易老花。在我身上,100度的眼镜好像刚戴了不久就换150度,再过一年,又换了200度。

  老话说,“苦老无苦穷”。有一次要交停车费,车上没放老花镜,扫了二维码,在小小框格里“抓瞎”填车牌号,着实出丑。年轻时,职业所需,咬文嚼字、打磨版面,做事条理分明,恍惚失神似乎与我无关;谁知岁月无声,像是瞬间染白鬓发,“难得糊涂”也不再难得。这次收尾审读大样时“带镜寻镜”的小糊涂,好似一场专属的退休仪式,让我真切地觉得——我真的老了。

  六十岁,是人生恰到好处的分水岭。不知当初是谁定下这个退休年龄的规矩,我看不错。这个年纪告别职场,不是被迫离场,而是岁月温柔的成全。退休后,晓来起舞弄清影,夜至挥毫寄雅怀,自主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