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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厦门日报

“面笑肚忧”情侣照

日期: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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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8版:城市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邱纯纯

  

  这是一张1978年的合影,摄于日光岩山下的石头上。那日风和日丽,晴空碧海,近处红砖古瓦层层叠叠,远处鹭江上大船小艇与帆船穿梭不息。摄影师提醒热恋中的我们:“靠近点,再靠近点,笑一笑,好!”可在他摁下快门的那一刻,我和当年的男友(后来的先生)的表情却有些“面笑肚忧”(闽南俗语,意为表面笑容但内心忧愁)——因为彼时彼此心里都没底,不知道最终能否走到一起。

  此前不久,我们各自回家试探过口风,不料双方家庭都不赞成。虽说我们这代人的婚姻早已不必恪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两人的感情再好,也不能不顾及双方父母的意见,何况他还是家中独子,一家老小盼他回城盼了整整六年。他父母把话挑明:择偶条件很简单,只求娶个贤妻良母,不想要一心扑在事业上、顾不了家的女强人。而我母亲则说:“你父亲病故后,补员留城的名额给了你,你就得担起养家的责任。找对象可以,但对方若是集体所有制单位的人,我不能同意。”

  那个周日,我们照旧相约在老地方,交换了各自家长的回复后,心情跌到谷底。多年的恋情走到十字路口,何去何从,两人都茫然无措。后来他提议:拍张合照吧,权当留个念想。彼时虽未立下非对方不娶不嫁的誓言,但我们都觉得,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该尽十分努力去争取双方家长的认可。达成共识后,我们相继推掉了亲戚朋友和同事的热心介绍,我也婉拒了同系统一位团干的追求。日子一长,双方家长看到我们的坚持,终于松了口。1981年夏天,我们携手步入了婚姻。

  然而,婚后的生活远不只花前月下的浪漫。不久,我考入党校,全脱产住校学习两年,毕业后回原单位担任领导职务。1988年,一岁多的女儿因上呼吸道感染住院。彼时我正忙着与粮食局工作组研究企业兼并事宜,他每天下班后便直奔医院,和保姆阿婆轮流照看孩子。孩子病中哭闹着要找妈妈,他心力交瘁,仍变着法子哄她开心。

  那时工资微薄,请保姆已是不易,为补贴家用,他起早贪黑卖早餐、送煤气、挑海水,拼尽全力维持着这个家。我也没闲着,到工人业余大学上夜校学服装设计,自制童装拿到商场出售,共同为我们的小家奋斗。保姆阿婆看在眼里,心疼地对邻居说:“他们一天睡不了几个钟头,这样的年轻人真是没处找啊。”

  几年后国企改革,我们又先后下岗分流。他二话不说,支持我走向市场再就业、创业、做慈善。结婚四十五年来,我们相互扶持,从未红过脸、吵过架。如今,儿子女儿都已成家立业。一路走来,双方亲朋好友都看在眼里,赞在心上。

  今天再端详这张旧照,48年光阴恍如昨日——我们正是凭着那股“甲意卡惨死(闽南俗语,意为明知可能很苦很难,但就是认定了,豁出去也要在一起)”的痴情与执着,一步步把当初的不确定,过成了今日的笃定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