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在一档闽南语节目中,主持人问:“蜻蜓用闽南话怎么讲?”瞬间勾起我童年回忆——一则谜面浮现脑海:“细细身躯长又轻,四扇白扇身上生。两只大目看远近,踮踮水面不留痕。天乌伊就堆走,提醒农人戴棕蓑。”谜底正是“蜻蜓”,即闽南话中的田婴。儿时盛夏,我常呼朋唤友,一头扎进田间溪流捉田婴。
闽南老一辈人,尤其是阿公阿嬷,总把蜻蜓唤作“田婴”,好似田埂间蹦跳的婴孩,名字里藏着亲昵与可爱。他们常教孙辈哼唱:“天乌乌,卜落雨……田婴举旗喊辛苦,火萤挑灯来照路。”记忆中,红色田婴最为常见:一对圆鼓鼓的大红复眼占满头部,腹身细长匀称,四片薄纱般透明翅翼。雨前,田婴成群低飞,掠过溪流池塘,尾尖轻点水面,忽高忽低,灵动小巧,堪称夏日闽南乡间一景。
夏季是田婴最热闹的时节,红的、黑的、黄褐色的身影漫天飞舞,处处可见,将乡间田野装点得鲜活生动。闽南夏季高温多雨,田婴常成群低飞,正是孩童捕捉玩耍的好时机。尤其阴天或雨前,田婴活跃度大增,低空成群飞舞——此时空气湿度大,田婴正好捕食;同时湿气沾湿田婴翅膀,使其只能低空飞翔。民间因此有俗语:“田婴低飞,着穿棕蓑(即雨衣)。”
夏日午后雨前,大量田婴活跃,身姿纤细轻盈迅捷,圆眼清亮灵动,不易捕捉。伙伴们各显神通:有的用竹篾扎圈、缝上旧纱网制成网罩;有的举长竹竿,竿头铁丝扎圈,圈内缠厚蜘蛛丝,黏性极强,田婴一旦黏住便难逃脱。田婴生性机敏,我们赤脚踩在田埂上,追着它们来回跑,凑近稻秆边,又追到溪流岸。即便蹑手蹑脚、屏气凝神,刚一凑近,它们便倏地振翅,化作轻烟远飞而去。
捕捉田婴不能心急,须沉住气。待它飞倦,静歇在田埂边稻秆或草叶上,双翼平整舒展时,便轻挥网罩罩住;若蛰伏草丛深处,则用带蛛丝的竹竿来捉。捉到后用细棉线拴其尾部,线头拽在手中,任其飞翔,忽高忽低,飞倦了便停歇在草木间。待它不再飞时,便解开棉线放其自由。长辈说田婴是益虫,专捕蚊蝇、飞蛾,我们从不伤害它。
那些灵动翻飞的田婴,那些朗朗上口的俗语歌谣,那些田埂上、稻田里、溪流边追逐奔跑的时光,深镌于童年记忆,是一整个盛夏最鲜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