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多山,名茶如铁观音,香飘全球,但极少有人留意到那漫山油茶树所结之果,榨出的另一滴金黄。据山区县的志书里所载,茶油有“大小之异,小茶油较贵,妇人用来润发”之语。实则此抹金黄,在闽南山间已至少流淌三百年。
然而,茶油的历史远远不止三百年。《山海经》中所称“员木”,即指油茶树;秦时化为“甘醪膏汤”,被宫廷视为珍物;汉末又唤作“膏汤枳壳茶”,入药入膳皆宜。直至唐代“油茶”之名确立,方沿用至今。屈指算来,已历三千年光阴。
在闽南,民间亦称茶油为“茶仔油”或“月子油”。逢年过节走亲访友,手信之中常不乏一盒茶油。依本地风俗,产妇坐月子,炖鸡炖鸭时淋一勺茶油,说是能补气血、助恢复。
传统典籍《本草纲目》《农息居饮食谱》中,茶油“性偏凉,凉血止血,清热解毒”“诸油惟此最为轻清,故诸病不忌”等文绉绉字句,闽南人却用几百年的灶台实践,将茶油融入了日常:孩子膝盖摔破皮,涂一点茶油,第二天便结了痂;婴儿腹胀,用茶油搓热掌按揉肚子,哭闹渐息。
一滴茶油,在闽南人家中,既是药箱里的“万金油”,也是厨房里的“调味神”,尽显生活智慧。其耐高温,炸物几无油烟,用它炸醋肉、煎鱼,煎炸出来的食物金黄酥脆,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茶油还可以用来炖猪肚鸡、煲兔肉,低温烹制,保留食材本味,好吃且不张扬,堪称一绝。
最家常且最动人的夜宵,莫过于一小碗茶油拌面线:撒葱花,煎鸡蛋,金黄的茶油和洁白的线面融合在一起,诱人的香气交织飘散,虽然简单,却是无数闽南游子魂牵梦萦的乡愁美食。
更神奇的是,油茶树有“抱子怀胎”的习性:从开花到果实成熟,需历经五个季节、长达十三个月。霜降前后,在同一株树上,我们能看到去年成熟的红褐色果实与今年新绽放的洁白花朵同枝共存。这花果同期的奇观,在闽南民间被赋予了生生不息、福气绵长之美意。
现代科学也替这古老的油脂作证:茶油性凉,能温和护胃,帮助身体抗氧化、舒缓代谢负担、降低胆固醇,养胃润肺。男女老少日常食用,有利于调理身体、滋养身心。
时至今日,在许多闽南人家的厨房里,茶油仍占一席之地。三千年矣,依旧清清朗朗,一抹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