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柔
那些年,我是多么盼望骑着墨绿色自行车的邮递员出现在家门口。因为他一出现,就会带来哥哥从部队寄来的信。哥哥当兵去了远方,很久都不能回家一次——信,是哥哥和家之间唯一的联结。
哥哥字迹清秀,文采亦佳,每一封信都写得很长,两三页甚至四五页。他在信里向父母报告在部队的生活、学习和工作情况,讲身边的战友、军营的趣事,以及执行任务时发生的故事。我就这样从哥哥的一封封信件里,知晓哥哥的军营生活,了解一点外面的世界。
哥哥第一次见到驻地老百姓家的龙眼树时,颇感新奇。他和不少战友都未见过龙眼树。他在信中说,他和战友都很好奇,好想尝一尝新鲜的龙眼是什么味儿,可部队纪律严明,谁也不敢造次。在一次来信中,哥哥难过地向父亲表示歉意,因为在一次执行任务时,他不慎把父亲送给他的手表弄丢了。那时,手表是很珍贵的东西,哥哥为此难过了很久。他在信中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他和战友奉命前去抓捕一名逃犯。根据线人的消息,逃犯那晚在电影院看电影,身穿便衣的哥哥和几位战友在电影院门口蹲守。电影散场后,哥哥和他的战友果然在散场的人潮中发现了逃犯的身影,他们迅速冲上去,合力将逃犯摁倒在地。就在摁倒逃犯的那一瞬间,哥哥左手腕上的表带突然松开,手表飞了出去。任务在身,哥哥无暇,也不敢耽误时间在熙熙攘攘的散场人潮中寻找心爱的手表。父亲阅信后,默然无语好久。我知道父亲一定不会责怪哥哥,只是心疼和担心哥哥。
那盖着“义务兵免费信件”红色三角印戳的信件一封封飞回家,信封上的地址也一变再变——哥哥提了干,从宁德古田调到柘荣,又从柘荣调到福州。1988年军衔制恢复,哥哥在信中郑重地写道:“儿被授予上尉军衔。”当时,隔着信纸,上初中的我都读出了哥哥的意气风发。时隔近四十年,我依然清晰地记得信中的这一句话,还有我为哥哥倍感自豪的雀跃。
小学五年级下学期,语文课学习写信。我人生中写出的第一封信就是给哥哥的,郑重其事地单独用了一个牛皮纸信封,还贴上了八分钱邮票。
哥哥与家里的书信往来,直到20世纪90年代,哥哥从省城调回老家,已无写信的必要。再后来,我结婚了,远离父母和哥哥的家,不知那些来来往往的信件是否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