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蔡凝香
回望厦门红色文艺创作图谱,不能不提去年厦门出品的现象级作品《沉默的荣耀》。该剧刷新了观众对于传统谍战剧的类型认知。
在以往剧作中,主角总能在与敌手的斗智博弈中胜出,最终化险为夷,呈现的是带有主角光环的人物传奇。《沉默的荣耀》从创作之初便放弃了这样的讨巧之路,转而扎进艰难的真实叙事创作。剧中绝大多数人物均为真实姓名,除了符合事件发展逻辑的部分艺术加工外,主要情节与真实历史基本吻合。正是这种创作理念,造就了独一无二的观剧体验。某种程度而言,这部剧以艺术性的真实为观众在现实和历史场景的空隙中架构出交叠时空,观众不再仅仅是旁观者,更是某种维度上的“亲历”。几乎可以说,观众们是怀着一股沉重的共情,目送英雄一步步走向早已知晓的结局。真实的无可奈何,真实的遗憾叹息,真实的被捕牺牲……这一切恰恰构成了最强烈的情感冲击:不是所有潜伏都能迎来黎明,不是所有牺牲都有即时回报,英雄个人乃至家庭甚至可能持续性地承受着人生被改写的苦难。
在剧情触动之下,也促使观众在剧外自发缅怀英烈、挖掘史料,思考并追问:为什么总有一群人愿意义无反顾地为信仰赴死?英雄也是血肉之躯,面对至亲家人会愧疚不舍,面对绝境也会闪过犹疑,但最终仍坚定做出超越小我的人生抉择。信仰的力量重如千钧,在此刻,观众清晰感知。
时光漫漶,那些岁月深处远去的背影,在剧中一一鲜活起来。《沉默的荣耀》给予红色题材文艺创作的启示是珍贵的——它戳中了此类创作长久以来最容易被忽视的核心:要给予观众如同在场的“真”,从而使观众能够在创作者架构的时空场景中,依托高度还原的历史情境,设身处地理解与共情,从而发自内心感佩英烈,并最终完成从作品观赏到赓续信仰的精神共鸣。
这种扎根史实的创作理念,也是厦门红色文艺一以贯之的创作脉络。不论是20世纪以厦门破狱斗争为原型的《小城春秋》,或是以英雄小八路事迹改编的同名电影,都不是架空叙事,而是深挖本土红色资源,把真实历史转化为艺术经典的范例。
当代观众并不容易被打动。如果创作者隔岸观火,不能进入创作的情境中,空洞的人物描摹和看似崇高的叙事不过是隔靴搔痒,不仅不能感召观众,甚至可能适得其反成为一种空泛的说教,引起观众本能的反感。信仰、信念并不是躺在纸面上的文字,也不是抽象标签,只有生长在有血有肉的个体灵魂上,才具有持久的生命力。
《沉默的荣耀》给出了新时代红色主题文艺创作的方向:踏踏实实回归历史,铭记对先烈的尊重、对艺术的坚守,方能跨越代际、打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