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志远
厦门七月的早晨，热气已从地面蒸腾而起。石凳烫手，树叶蔫卷，唯有知了在树上叫得不知疲倦。
两岁半的双胞胎孙女明德和明理戴着太阳帽，蹲在树荫下，正用树枝专心拨弄蚂蚁。
“爷爷，树上是什么声音在吵？”妹妹明理仰起脸，眼睛被阳光刺得眯成缝。
“是知了。”我蹲下身，“它躲在高高的树枝上，翅膀底下有两片小鼓膜，振动起来就是这声音。”我指向大榕树冠，“看见没有？那只黑色的小东西就是知了。”
姐妹俩顺着我手指的方向仰起头，终于发现了那个紧贴树皮的小身影。姐姐明德捂嘴笑：“它肚皮在动！像在打鼓！”我顺势把手机调成慢动作，录下一段蝉鸣视频，放到她们耳边：“这是大自然送给夏天的音乐盒。”
“我们抓一只看看好不好？”妹妹明理拽着我的衣角。我折了根细竹竿，从包里翻出捕虫网——其实是买水果时攒下的红色网兜，绑在竿头就成了。
“嘘——”我把手指竖在唇前，“知了的听觉很灵敏，脚步声重了它就飞走。”姐妹俩立刻屏住呼吸，学着我踮起脚尖。
网兜慢慢靠近，在蝉影上方悬停三秒，突然下扣！那只黑亮的家伙在网底扑腾起来，翅膀拍打网纱，发出“噗噗”的声响。
我小心地捏住蝉背，翻过来露出淡黄色的腹部，两片半透明的鼓膜还在微微震颤。“摸摸看——它背部硬硬的是铠甲，腹部软软的是唱歌的‘鼓’。”妹妹明理伸出食指，飞快地点了一下，缩回去咯咯笑：“扎手！酥酥的。”
两只小手轮流托着那只知了，看它在掌心里慢慢安静下来。可没过两分钟，姐姐明德忽然皱眉：“可是它不唱歌了。”“它害怕呀，”我把蝉放在一片树叶上，“离开大树它就不开心，就像我们被关在小房间里一样。”姐姐明德抬头看看遮天蔽日的大榕树，又低头看看树叶上静默的小生命，忽然说：“放它回家吧。”
我托着那片树叶举高。知了振翅而起，在阳光里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重新隐入浓密的树荫。下一秒，那锯子般的叫声又响起来，比先前更嘹亮，像是在说“谢谢”。
回家路上，姐姐明德攥着我的手指问：“爷爷，我们明天还来听它唱歌好不好？”“好。”我擦掉她鼻尖的汗，“不过要记得，音乐盒要挂在大树上才会响。”
其实我心里明白，她们大概还不懂什么叫“保护生态”。可当她们学会屏息聆听，学会轻手轻脚，学会把抓到的生命放回天空时——那颗对万物温柔以待的种子，已经借着伏天的热气，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