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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厦门日报

母亲的体温计

日期: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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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8版:城市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前些日子感冒,用体温计一量37.5摄氏度,我有点紧张。到医院看医生,一量,体温是37.3摄氏度,医生说:“不算发烧。”我赶紧说,胳肢窝测量的体温还得另加0.5摄氏度(医院使用的电子体温计已内置校准功能,无需加温度),医生很惊讶,问我:“谁说的?”我答:“我母亲。”

  小时候,家里有支体温计,许是跟随母亲多年,她珍惜得很,总是将它藏在自己的木制首饰盒里。母亲的首饰盒,里面一件首饰也没有,藏的是针头线脑,还有这支体温计。

  母亲的体温计跟现在的水银体温计差不多,下端也是水银,只是更加娇小,平时放在一个银色的金属套里。小时候,若是我生病,母亲就会拿出体温计给我测体温。母亲先用力甩一甩体温计,然后对着亮处仔细瞧,那体温计水银刻度必须在35.5摄氏度左右才可以测体温。母亲先是叫我张开嘴巴,然后把体温计放在我舌头底下,千叮咛万嘱咐:“就这样紧紧含着,千万不要咬破!若是把体温计咬破了,水银就会吃到肚子里,水银有毒,会死人的!”于是,每次量体温,我都非常小心地含着温度计,那测体温的5分钟内,我精神高度集中,连大气都不敢喘,这对好动的我来说真是一种折磨。可测体温也并不是那么难熬的,母亲会紧紧地抱住我,轻轻地抚摸我,那慈爱的目光,我思念至今。

  后来,母亲得了肺结核病,经常发烧。哥哥和姐姐都在上班,13岁的我义不容辞地担负起照顾母亲的重任。我也模仿母亲的做法,想把体温计放在她舌根下,但被母亲拒绝了。她说自己神经痛,嘴巴牙齿都抖得厉害,会咬破体温计,必须把体温计放在她的胳肢窝下。其实,母亲是担心把体温计含在嘴里会把病传染给我们。

  我学着母亲给我量体温的样子,用力甩了甩,再擦擦体温计,放在亮处看体温计的水银刻度是否在35.5摄氏度左右,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体温计放在母亲的胳肢窝里,帮她夹紧,然后认真地看床头的闹钟,5分钟后取出体温计对着亮光查看。母亲生病后,体温经常是38至39摄氏度。但我怕母亲担心,总是骗她说:“您已经退烧了,会很快好起来的。”我还特地把体温计拿到她眼前快速一晃:“看,体温计才显示36.7摄氏度。”

  母亲长舒了一口气,微笑地看着我,对我说:“生儿,我会好起来的。”我熬中药给母亲喝,那中药很苦,但母亲总是痛快喝下,从没皱过一次眉头……直到母亲平静地向我交代后事,我才知道,母亲心里亮堂得很,她知道自己好不了,只是不想增加我的负担罢了。

  母亲去世后,那支体温计跟随我上山下乡,跟随我走过许多地方,只是变迁太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把它弄丢了。在医院看病,触景生情,我不禁又想起了我亲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