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种菜就是单纯种菜,没料到种个菜,跟草打交道的功夫反而更多。
好友星辰兄在磨心山有一方小菜畦。每回他说去菜地看看,多半看的不是菜,而是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田间草丛里探路,看着地里草比菜都高,他闹心不已:“这菜要是能像野草那般汹涌该多好。”每次他以“摘菜”为名相邀,其实是喊我帮他除草。
除草可不是轻松活。弯腰屈背,最考验体力。有时马步或弓步没扎稳,探出去的身子不慎扑倒,草没除掉,菜秧子倒可能惨遭毒手。这就叫“帮倒忙”。
除草也考验意志力。人抄了蚊子的窝,蚊子便来吸人的血,一时间“嗡嗡嗡”“噼里啪啦”声响交错,最后两人抓着挠着,仓皇撤离。每次去除草,都要下莫大的决心和勇气。
除草还考验眼力。野草混杂在菜中生长,不仔细分辨,容易连草带苗一道拔了。有一次瞅见一丛特别茂盛的,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株细叶草和一簇韭菜紧密相依,长成了一体。草茎粗叶茂,菜则壮硕油绿,堪称韭菜中的“伟丈夫”。星辰兄笑道:“这植物也像小孩子,要抢食才吃得多、长得壮?”说着手下并未留情,把那株大草连根拔了。
除草弄不好还会有“工伤”。鲁班的手就曾被边缘带齿的草叶划出血道子,不同的是他因此发明了锯子,咱只会哀号。
虽说“田间无闲草,识得都是宝”,菜地去勤了,也认识了不少药食可用的植物,如鬼针草、刺苋、飞蓬草等,但城里鲜有人把野草奉上餐桌。因此,不是菜的草,最终的“待遇”就是被铲除。
然而,种菜人纳闷了:这草除得忒勤,为啥菜还是长得寒碜,特别是水叶菜,面黄肌瘦?再看别家菜地,田间不乏杂草,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蔚为壮观。
我去查了资料。原来野草与农作物并非绝对的势不两立,除了竞争性、掠夺性特别强的植株,并不需要悉数尽除。草苗共生,本是自然状态。种菜人要做的不只是除草,更是锄草。草根在地下伸展,有利于松土;锄下的草铺在地面,既为土壤保湿,又是天然的绿肥。这叫自然农耕法。
星辰兄似信非信。半个月后,他又邀我去看菜。一到菜地,他又习惯性地开始拔草,而他那块地其实已被薅得一清二白,枸杞苗在裸土上中规中矩地长着,芽叶局促。反观我认领打理的一小垄地,杂草纵横,但辣椒分外茁壮,上次看到时一指长的小苗已蹿出一尺多高,有的还开花结果了。
我拿大剪刀修剪杂草,把草贴地面剪掉,覆盖到枸杞地上:“给土壤加层防护。大太阳连日暴晒,地表却光秃秃的,菜没蔫都算给面子了,还指望它鲜嫩水灵?”“差生”频频点头。
其实,种菜收获的不仅是那一口鲜蔬。草木不言,却教人许多道理。比如,锄草不能太执着。种菜与育人亦有相通之处,适当放养,更适合生长,也更有竞争力,反而能带来更大的惊喜和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