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剑胆
1982年初夏,宣化炮兵学院的梧桐树正绿意盎然。毕业前夕,学院兵器教研室的何庆久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用软布层层包裹的老物件。他打开,是一只色泽沉静、泛着琥珀光泽的“竹笔筒”(如图)。
“这是我年轻时用过的,陪伴我几十年啦!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何老师的声音温和而郑重。我郑重接过笔筒。它触手温润,笔筒壁上刻有四幅花鸟图,像岁月刻下的密码;笔筒底部正是竹节,工匠刻出大小八只筒脚,让笔筒站立稳固。
何老师见我仔细打量竹笔筒,缓缓道出它的来历。1948年,他还在南京上大学。毕业前,他的恩师将这个竹笔筒,交到他手中,作为留念。至今何老师依旧记得恩师说的话:“这竹笔筒随我多年,见证过不少风雨。你看竹子,看似脆弱,实则中空有节,遇风则弯,风过则直。老师希望你记住,做人当如竹,既要有坚守的风骨,也要有韧性的智慧。”
后来,竹笔筒跟着何老师辗转大半个中国,从南京到北京,最后在宣化这座小城安定下来。特殊年代里,何老师的许多东西都遗失了,唯独这竹笔筒他一直带在身边。何老师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搬家,装笔筒的木箱从卡车上摔下来,箱角摔裂了,但笔筒却完好无损。”
我摩挲着笔筒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忽然明白它不仅是一件文房雅玩,更是一种精神的传承。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何老师的恩师以竹笔筒寄托情志;和平时期,何教授又将它传给即将奔赴军营的我。
那个下午,阳光斜照进窗,在笔筒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何老师又给我讲“竹子定律”:竹子在破土前,要用四年时间在地下蔓延根系,第五年才开始疯长。这多像我所学的炮兵专业,平时测算无数的数据、标绘无数的地图,看似枯燥繁复,却是在为未来某个关键时刻积蓄能量。
离校前夜,我对着打包好的行囊发呆,竹笔筒静静地立在书桌上。古往今来,人们爱竹,爱的不仅是它的形态,更是它“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的风骨。如今这风骨就凝在这竹笔筒里,陪伴我去往基层一线。
40多年过去了,我从连队到机关,又经历多次岗位调整,这竹笔筒始终放在我的书桌上,陪伴着我。每当遇到困难,看到它我就会想起何老师的话:真正的坚强不是硬碰硬,而是像竹那样懂得弯腰蓄势;真正的成长不急于一时,而是要像竹那样先扎深根再求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