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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厦门日报

那床绿军被

日期: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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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8版:城市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晓辰

  离开军营四十年,许多记忆都模糊了,唯有那床绿军被,始终清晰地叠放在我的记忆深处。

  我至今仍记得,分到连队的第二天,班长就把我们新兵集合在一起,教我们叠被子。他抱出一床军被,在木板床上铺平,一边示范一边说:“叠被子不单是为了好看,这是锻炼意志、培养纪律的第一课。”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完成一项战术动作。被子在他手里很听话,对折、压平,再对折、再压平,手指在被角上一捏一捋,棱角就出来了。最后,他退后一步,眯着眼看了看,又伸手把左边的角往里塞了塞。那床被子方正得像刀切的豆腐块,摆在那里,自有威严的气场。

  班长示范后,我们便一个接一个练习。轮到我时,被子在我手里像一团发酵过头的面团,怎么叠都是鼓鼓囊囊的。我手忙脚乱地用膝盖压,用手肘摁,好不容易叠出个形状,一松手就塌了。班长走过来,把我的被子抖开,重新叠。他叠得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停下来让我看清楚。“叠被子,练的是心性。心不急,被子就不鼓。”他说。

  看着别人的被子叠得像样了,我叠的被子还是一团,我很着急。有人悄悄告诉我,用水打湿被角就容易叠出棱角。我如法炮制,果然将被子捏出了棱角。可内务检查时,班长走到我的铺位前,盯着那床被子看了看,问道:“被子打湿了?”我低下头,不敢吭声。“被子湿了怎么盖?用这种办法取巧,是训练吗?军训,训的是人、是心。心不正,被子就不正;心不严,棱角就不明。”班长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我心上。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照在那床被我打湿的被子上,泛着暗光。我想起白天班长说过的话:“一个战士,连被子都叠不好,还能指望他在战场上沉得住气吗?连叠被子都怕麻烦,还能指望他吃苦耐劳吗?我们必须明白,叠被子的过程就是在锤炼自己的过程。”

  那天后,我便利用休息时间一遍遍地练习叠被子。班长也常过来,手把手地教我:被角怎么捏,折痕怎么压,边线怎么捋。他教得仔细,我练得认真。渐渐地,我的被子也开始有了棱角,从“面包”变成了“豆腐块”。更重要的变化在心里——我开始习惯了把每一个细节做到位。

  与被子有关的考验还有打背包。背包不讲究棱角分明,但讲究速度、讲究结实。三横压两竖,带子要勒紧,否则跑起来就散架。一次紧急集合,我手忙脚乱地打好背包,跟着队伍跑出去。跑到半路,感觉后背越来越松,接着“噗”一声,被子散开了。我只好两手抱住被子,狼狈地跟在队伍后面跑。那一路,战友们的脚步声整齐有力,只有我拖沓,心中很是愧疚。班长对我说:“背包打不紧,战场上你连睡觉的地方都保不住。”

  这个教训我牢牢记住,在后来的紧急集合和野营拉练中,我把背包打得结结实实,休息时用背包当凳子坐,宿营时拆开盖身上。那床军被陪着我走过山山水水,在寒风呼啸的夜里给我温暖。那绿军被不会说话,却教会了我严守纪律,做事耐心认真。

  如今,我脱下军装已四十年,在生活中遇到事情,我仍会想起那绿军被,它刻着我青春岁月里最珍贵的精神与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