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报记者 张珺 通讯员 张超
图/厦门市律师协会 提供
周末的中山路，行人从骑楼下缓缓经过。公益法律服务驿站前，几名律师穿着红马甲坐下来，听市民讲完一桩劳动争议，又耐心解释维权路径。有人问婚姻家庭问题，有人咨询旅游消费纠纷，也有人带着一沓材料来咨询如何执行。
这样的场景，如今已成为厦门律师公益服务的日常。“以前是一周半天，现在增加到一周四个半天，律师报名非常踊跃。”志愿服务驿站创始人陈建南是福建省五星志愿服务者，2021年他多方协调，引入律师志愿者加入中山路志愿服务驿站，为群众提供公益法律服务。
这一处驿站，是厦门律师行业公益法律服务发展变迁的一个缩影：从最初面向个案提供法律援助，到如今主动走上街头，律师公益法律服务遍布社区、园区和校区，律师公益法律服务的半径不断延展，也折射出厦门市律师协会伴随经济特区发展壮大、以专业力量服务城市法治建设的35年。
这样的公益服务，并非近年才有的探索。早在1998年，厦门律师行业就将公益目光投向校园，资助设立全省首个律师希望小学——福建厦门律师希望小学。多年之后，从希望小学到校园普法，从街头驿站到热线平台，厦门律师公益服务的形式不断丰富，但用专业回馈社会、服务群众的底色始终不变。
1991年7月，厦门市律师协会正式成立。彼时，全行业仅有律师会员123名，连办公场所都是向市司法局借来的。经过35年的发展，厦门市律师协会在海丝中央法务区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并将其倾力打造为“律师之家”。协会现拥有团体会员430余家律所、个人会员6747名律师。律师服务的领域，也从传统诉讼代理不断延伸到产业发展、城市治理、涉外法务等多个方面。
截至2026年6月，全市律师事务所及律师个人累计获得各级各类荣誉逾千项，其中，国家级荣誉逾260项、省级荣誉逾680项；包括全国优秀律师事务所、全国法律援助工作先进集体、全国公共法律服务先进集体、全国律师行业先进基层党组织等。
“厦门律师行业是在服务经济特区发展的过程中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厦门市律师协会会长王桂英说，35年来，厦门市律师协会始终坚持党建引领、规范执业，把行业发展的方向和底线守住；同时围绕城市发展需求、律师执业需求、群众法律服务需求，不断创新服务方式。“律协既要成为律师的‘家’，也要推动律师成为城市法治建设的重要参与者”。
党建引领守正
把行业根基扎进法治土壤
党建引领，是厦门律师行业35年来把牢方向的根本。在厦门市律师协会，党建不是墙上的标语，而是嵌入协会管理、行业规范和法律服务的日常肌理。
2004年，厦门市律师协会成立党委，成为福建省首个市级律师协会党委。此后，厦门律师行业逐步搭建起“市委市直机关工委—司法局机关党委—市律师行业党委—律师事务所党组织”党建工作网络。如今，全市律师行业已建立党的基层组织178个，其中党委4个、党总支4个、党支部150个、联合党支部20个，共有党员1834人，实现党的组织和工作全面覆盖。
厦门律师行业持续推行“双向进入、交叉任职”，让党组织班子成员进入律所管理层，也推动律所管理层成员担任党组织负责人。目前，全市律师行业81.1%的党组织实现班子成员与管理层交叉任职，持续推动党组织从“有形覆盖”到“有效覆盖”。
在协会工作中，党建也与行业管理、青年律师培养、公益服务深度融合。律师党员参与“12348”热线值班，走进社区开展普法，服务产业园区和重点企业，也在行业自律管理中发挥示范作用。
“律师行业越发展，越要把方向问题、规范问题抓在前面。”市司法局副局长、中共厦门市律师行业委员会书记吴涛表示，律师队伍是全面依法治市的重要力量。厦门坚持党对律师工作的全面领导，支持市律协加强行业自律和服务保障，引导广大律师依法诚信规范执业，在服务发展、维护稳定、保障民生中展现专业担当。
守正，也体现在一代代律师对职业精神的传承中。
在行业发展中，老律师一直是年轻律师成长中的重要引路人。全国律协原副会长、首届全国十佳律师张斌生的一句“律师要做‘法律天平上的小砝码’，加到弱势的一边，努力去推进天平的平衡”，让几代律师至今印象深刻。
厦门市律师协会第七届、第八届会长孙卫星说，律师行业的发展，靠的是一代代人的接续传承。老律师留下来的，不只是办案经验，更是对法律的敬畏、对职业的珍惜和对当事人的负责，“年轻律师可以走得快，但不能忘了这条路是怎么走出来的。律师首先要把自己的专业做好，把执业规矩守住，把职业良知立稳”。
创新管理破题
让行业自律有章可循
律师行业的发展，不只看队伍规模，更看行业自律管理能力。
对刚入行的青年律师来说，执业初期的难题往往很具体：第一次会见当事人要注意什么？阅卷流程如何办理？这些看似琐碎的问题，却直接影响青年律师能不能走稳执业第一步。
近年来，厦门市律师协会把行业管理和会员服务往细处做，也更贴近律师真实执业需求。
《厦门律师执业联络手册》就是其中一个例子。手册收录公检法司等单位的联络方式、办公地点、办事流程和诉讼实务指引，如今已更新到4.0版，被青年律师称之为一册在手、心中有数的“执业地图”。
“行业服务不能停留在口号上。律师办案中遇到哪些实际堵点，协会就要想办法推动解决。”厦门市律师协会监事长陈继东说，律协既要严管，也要厚爱；既要规范律师执业，也要依法维护律师执业权利。
围绕执业规范宣导，厦门市律师协会以《律师执业规范100问》和100条短视频形式，将律师在会见、阅卷、庭审、网络发声、代理重大敏感案件等场景中容易遇到的问题，拆解成具体问答。
《老纪律师带徒弟》系列漫画，则用更轻松的方式讲行业纪律。漫画里的“老纪”不是板起脸说教，而是结合律师执业中容易踩线、容易误解的问题，用对话和案例提醒青年律师守住底线。
这些做法背后，是厦门市律师协会行业自律管理方式的变化：不是等问题发生后再处理，而是尽量把风险提醒在前、把执业边界讲在前、把职业习惯养成在前。
在青年律师培养上，厦门市律师协会也逐步形成从实习律师岗前培训、严格考核，到青年律师“启航”“扬帆”“领军”计划的全链条培养机制。一场场实务研讨会、辩论赛、模拟法庭、青年律师训练营、涉外人才培训等活动，成为不少青年律师成长路上的“加油站”。
规范之外，青年律师的成长还需要老律师的传帮带。“真正的传帮带，不只是教会年轻律师怎么写文书、怎么办案件，更是在一个集体中传递职业态度、责任意识和行业温度。”厦门市律师协会副会长陈咏晖对青年律师培养有自己的体会。
服务赋能发展
法律服务走向城市发展现场
35年前，厦门律师的身份多局限于诉讼代理人。今天，他们已经深度融入社会经济生活的方方面面。
在企业经营中，律师参与合规审查、知识产权保护、劳动用工治理、投融资风险防控；在产业发展中，律师走进园区、商协会和重点企业；在涉外业务中，律师参与跨境争议解决、企业“出海”合规、供应链风险防控；在城市治理中，律师参与立法建言、行政争议化解和基层法律服务。
这种角色变化与厦门经济特区建设、法治厦门建设密切相关。
2022年，厦门市律师协会成为厦门市人大常委会基层立法联系点，律师专业意见更直接进入地方立法过程。2024年，厦门市司法局、厦门市律师协会组建八大产业法律服务团，围绕厦门“4+4+6”现代化产业体系，挑选骨干律师服务电子信息、金融、生物医药、文旅会展、现代物流等重点产业。2025年，厦门又组建涉外法律服务团，服务企业拓展国际市场、参与国际竞争。
变化背后，是城市转型发展的法治需求。企业发展越快，越需要专业法律服务提前介入。特别是在数据资产、人工智能、生物医药、跨境电商、供应链出海等新领域，传统“出了纠纷再找律师”的模式，早已跟不上市场风险变化。
近年来，厦门律师围绕产业发展提供了不少具有探索性的法律产品。比如，参与发布全国首个《数据资产登记合规性报告》，围绕供应链企业“出海”编制法律服务案例手册，组织专业律师团队参与起草全国首份《集装箱式锂电池储能系统海上货物运输合同范本》，为新兴产业和外向型企业提供更具体的法律支撑。
海丝中央法务区的建设，则为厦门律师搭建了更大的舞台。
2023年，厦门市律师协会正式入驻海丝中央法务区。为助力法务区打造争议解决优选地，协会发起设立厦门市海丝商事海事调解中心。中心与厦门中院、厦门海事法院、市司法局、厦门仲裁委签署五方合作框架协议，推动诉讼、仲裁、调解等纠纷解决机制有效衔接。
截至目前，厦门市海丝商事海事调解中心累计受理商事海事纠纷调解案件490件，受理纠纷标的额约8.9亿元，案件类型涵盖国际贸易纠纷、股权投资回购纠纷、跨境海上货运纠纷、涉外船员劳务纠纷等，服务辐射英国、意大利、新加坡等13个国家和地区。
“提升涉外法律服务能力，是厦门服务高水平对外开放的重要一环。”市司法局局长许俊强表示，厦门将支持律师行业加强涉外人才培养和专业平台建设，引导更多律师参与企业“走出去”、国际商事争议解决、海丝中央法务区建设等工作，为开放型经济发展提供更有针对性的法律服务。
以法律服务城市发展，当然离不开民生的法治温度。
今年6月，厦门市律师协会公益法律服务工作委员会委员沈玉洪律师异常忙碌，进社区、到学校、走企业，开展禁毒普法、解读电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群众在哪里有需求，服务的触角就延伸到哪里。
在整个厦门律师行业，这样的服务，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从驻点服务到专题讲座，从个案咨询到普法宣传，厦门律师把专业能力带到群众身边，也把公益法律服务融入基层治理的细微处。
特色亮点出彩
在两岸融合与山海协作中架桥
厦门律师行业35年的发展，早已与这座城市鲜明特质融为一体。
一面向海，是对台交流与涉台律师服务；一面向西，是闽宁协作中的行业互助；一面向基层，是公益法律服务对城市肌理的持续浸润。
闽台律师界的融合交流，是厦门市律师协会特色之一。早在1998年，厦门市律师协会就作为大陆第一家地市级律协赴台交流，搭建起与台湾地区律师行业交流的平台。此后，厦门连续举办六届海峡律师论坛，推动两岸律师在律师服务和业务合作等方面互学互鉴。
从互访交流到论坛机制，从厦门市律师协会成立台商律师顾问团到台湾律师在厦执业，从两岸律师合作到闽台律师行业融合发展措施，厦门律师行业的对台工作，已经从“走动起来”转向“融合起来”。目前，已有26位台湾律师在厦门执业，多名台湾律师在厦担任调解员、仲裁员，也让两岸律师服务在更多具体案件和具体场景中实现衔接。
闽宁协作，则让厦门律师行业的专业经验跨越山海。2023年10月，来自宁夏的10位优秀青年律师走进福建英合、旭丰、远大、重宇合众、盈科（厦门）等律所跟班学习，参加专业论坛、模拟法庭、青训营、案件研讨，参访海丝中央法务区，也接触到厦门市律师协会的律师执业联络手册、青年律师执业问答等实用工具。
2024年起，厦门又先后选派4位青年律师参与司法部、全国律协“青年律师西部锻炼计划”。北京德恒（厦门）律师事务所陈婕琛、福建昕悦律师事务所龚萍分赴宁夏吴忠市红寺堡区、中卫市沙坡头区，把法律服务送到基层群众身边。截至2026年6月，厦门援宁律师累计提供法律咨询3040余人次，办结法律援助案件74件，调处纠纷50余起，举办法治宣传活动50余场。
不只是宁夏，厦门律师池才姗从2017年7月起主动参加“1+1”中国法律援助志愿者行动，先后在四川凉山雷波、青海海西乌兰、海南五指山、贵州黔东南锦屏等地提供公益法律服务。
而在八闽大地和鹭岛街巷，“凤凰花”公益法律服务品牌，正把法律的温情送到群众身边。
2023年9月，厦门律师“凤凰花”公益法律服务品牌正式创立。以厦门市树凤凰木命名，采用“1+N”模式，以公益法律服务总队为统领，组建8个志愿服务团和80余支律师事务所志愿服务队，面向群众、企业、乡村、特殊群体开展公益法律服务。近3年来，全市共有2700多名律师参与其中，开展公益法律咨询、普法宣讲、法治助农等活动1200余场，活动受众近12万人次。
如今，“凤凰花”的服务触角已延伸到热线平台、妇联、综治中心、老年活动中心和海丝中央法务区等多个场景：2023年至今，460余名律师参与“12348”法律咨询热线值班，年均接听群众咨询近15万件，群众满意度达99.82%；资深律师常态化参与海丝中央法务区公共法律服务中心值班，累计值班逾1800人次。从家庭矛盾化解、妇女维权指引，到老年人继承赡养、防诈咨询，再到经营主体商事法律服务，“凤凰花”公益法律服务不断把专业力量送到群众和企业需要的地方，并获评“福建148品牌”。
今年以来，“凤凰花”公益法律服务团携手启明学校开设法治课堂，向具有特殊成长经历的孩子们送去法律知识。今年4月，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洪艺薇和同事们的法治课堂把危害公共安全、诚信应考等法律问题，放进学生熟悉的故事情节中讲解。
从两岸交流到闽宁协作，从基层公益到涉外服务，厦门律师行业的探索发展，最终都落在同一个方向上：让专业能力走向更广阔的社会现场，在服务发展、服务群众、服务行业中不断拓展新的空间。
35岁之后 继续回答新命题
●张珺
35岁，对一个行业组织而言，不只是一个历史刻度，更是重新出发的起点。
当下的律师行业，站在一个并不轻松的十字路口。技术变革正在重塑法律服务的方式，市场竞争愈发激烈，客户需求更加多元而复杂。与此同时，社会对公平正义的期待更加具体、迫切。
在这样的背景下，行业的发展不再只是规模的扩张或领域的延伸，而更像是一场关于“价值”的持续追问。专业能力如何在快速变化中保持深度？执业规范如何在多元环境中守住底线？行业如何在效率与温度之间找到平衡？这些问题，没有现成答案。
在厦门市律师协会会长王桂英看来，站在35周年的节点上，厦门市律师协会面对的不只是如何“做得更多”，还有如何帮助律师在纷繁的现实中找准定位；如何让行业在多样中守住共识；如何让经验得以传承，让规则被尊重，让价值被看见……
下一个35年，律师行业会是怎样？可能既要回应时代的发展，也要守住职业的节奏；既要走向更远的地方，也要记得为何出发。
35岁之后的答案，从今天开始续写。城市发展不断提出新问题，律师行业也需要不断给出新回应。答案不会一次写完，但只要专业被尊重、规则被敬畏、责任被看见，厦门律师行业的未来，就精彩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