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厦门日报教育工作室首席专家 佘峥 通讯员 张艺娜
图/厦门信息学校 提供（除署名外）
张老师是厦门信息学校招生办的老师。昨天下午一点多，她好不容易从家长群里“突围”，去吃顿中午饭。她看着招生办满屋子的咨询家长说：“这是两天要瘦两三公斤的节奏啊。”
张老师用不到二十分钟吃了午饭，未接的电话已经快三十个。
厦门中招志愿填报昨天启动，今年中招，厦门普高招生计划已经突破4万人，普高率达到75.3%，再创新高。中职学校家长咨询的这一幕，让人疑问：厦门第一批看开的家长，决定送孩子上中职了吗？
这届家长
为何看重中职？
今年五月，北京中招提前批招生，部分中职学校报名火爆引发关注——社交媒体上，北京昌平职业技术学校深夜排队的照片刷屏：凌晨三点，这所学校门口，报名的队伍已经蜿蜒了几百米，有人支起了帐篷，有人搬来了折叠椅。
学生家长深夜排队，只为一件事：给孩子争取职校自主招生面试机会。
媒体报道，家长们涌向中职自主招生，更多看中的是中职院校的“3+2”、 5年制、 “3+4”贯通培养，即中职考入，大专或本科毕业。
升学“门票”
和北京不同的是，厦门中职没有自主招生，通过中考志愿填报系统填报。
厦门信息学校表示，今年可以明显感觉到，家长特别看重中职有升学通道——可以通过职教高考来就读专科或本科院校。
也就是说，和北京一样，厦门家长看中的是中职的“升学票”。今年厦门信息学校和龙岩学院开展的“3+4”中（职）本（科）贯通，更是成为热点。
所谓“3+4”中本贯通，指的是，中考考入中职学校，学习3年后，经转段考核合格，转入龙岩学院学习4年，毕业后获得本科学历。
教育“账本”
这种变化背后，本质上是家长在重新“算账”。
去年，龙岩学院电子信息工程专业在普通高考的最低录取分是505分（全省排名65653名），也就是说，高考要500多分才能上的公办大学的专业，现在报考厦门信息学校的“3+4”，就能直达。
这意味着，一个孩子如果多考三四十分上了最普通的高中，未来三年后能否考上本科仍是未知数；而选择贯通班，则基本锁定了一个本科文凭。
福建省在2024年就开始试点“3+4”中本贯通，在厦门，热度一般，今年信息学校的“3+4”中本贯通成为中招“新晋流量”的原因是：厦门信息学校增加了公办的本科高校龙岩学院合作，这是从每年几万元到5040元学费的差别。
厦门信息学校校长廖怀东说，这也说明当前就业形势下，很多家长开始更现实地审视孩子的出路，同时也更尊重孩子个人的选择，不再盲目追求传统的升学路径。
某种角度看，新时期的中职不再只是学历终点，而是另一条进入高等教育体系的路径。
中本贯通
育人实力如何？
今年，厦门信息学校和龙岩学院获准招收“3+4”中本贯通——中职考入，本科毕业。
这不仅是厦门中职学校首次和公办本科高校合作的“3+4”中本贯通项目，还实现两个突破。
厦门信息学校成为全省唯一一所同时与两所本科院校开展贯通培养合作的中职学校。
厦门信息学校也是全省唯一一所与异地公办本科院校开展试点的中职学校。
双方都拿出一流专业
据介绍，该项目中职阶段专业为：厦门信息学校电子技术应用专业，该专业系国家中等职业教育改革发展示范校重点建设专业、福建省重点专业。
本科阶段专业为龙岩学院电子信息工程专业，该专业是省级一流本科专业建设点、福建省服务产业特色专业。
背后是培育大国工匠的初心
《厦门日报》消息来源说，龙岩学院之所以和厦门信息学校牵手，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厦门信息学校的中科航天产业学院。2024年，在厦门市教育局指导下，厦门信息学校与央企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下属的航天人才（厦门）科技有限公司合作共建产教融合平台——中科航天产业学院。
厦门信息学校校长廖怀东介绍，中科航天产业学院聚焦航天装备制造领域，重点培养卫星制造、航天电子等方向的技术技能人才。
他说，“3+4”中本贯通的背后，藏着厦门信息学校的初心：培养卫星制造、航天电子等领域的“大国工匠”型人才。
新闻故事
放弃普高选中职
她怎么样了
去年，小锘选择放弃普高，入读厦门信息学校。又到了志愿填报的时候，她怎么样了？
在中职校当“领头羊”
去年，小锘中考考了638分，可以读普高，但她和父母深思熟虑后决定，将厦门信息学校数字媒体技术应用专业作为第一选择。
她算过一笔账，如果去普高，分数可能进不了特别好的学校，面对不擅长的学科，她很可能“掉队”。小锘的家人都非常支持她——他们觉得，既然普高和中职最终都有机会上本科，为什么不选一条孩子喜欢的、能让孩子更有信心的路呢？
入学后，小锘发现，中职的管理比想象中更严格，学习氛围也远比社会偏见中描述的要浓厚。
初中时课程压力大，节奏紧张；而在厦门信息学校，语数英与专业课的搭配让她觉得“劳逸结合，非常融洽”。“特别是数学，以前是我的短板，但这里的数学老师经常鼓励我，说‘初中好坏不要紧，只要跟上我们的学习步伐，参加职教高考一样能出彩’。”她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成绩一路攀升至年段第一，数学更是取得了巨大进步。班主任谷林玉老师也对她赞不绝口：“她是班级的学习委员，作业笔记工整得可以当模板，她就像班级的‘领头羊’，带动了整个班的学习气氛。”
指尖下的成就感
小锘在专业课找到了她的兴趣和自信。当她在电脑上进行设计，家人看到后感叹“你在学校学得这么厉害”，那个瞬间，她觉得自己选对了；在信息课上，当同学夸她“做得真漂亮”时，她也收获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心。
在信息学校，小锘还感受到了“被捧在手心”的温暖。谷老师不仅经常与她沟通学习中存在的困难和问题，还会在微信上主动联系家长了解情况。有一次小锘因身体不适请假，谷老师再三叮嘱：“到家一定要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让她觉得很温暖。
佘峥说事
职业教育要变热了吗？
●佘峥
在北京家长凌晨三点在中职学校门口排队后，有人问：这是中职学校要火了吗？
应该说，不能因为家长在职校门口排队，更不能因为中招咨询家长多，就简单得出“职业教育变热”的结论——无论普职比怎么调整，总会有一部分学生进入职业教育体系。而这些学生家庭，同样会追求更好的教育资源。选择一所好的中职，本质上和选择一所好的高中没有区别。
实事求是地说，很多中职面临的不是“热了”，正好相反：随着普高规模的继续扩大，中职面临的挑战越来越多，例如生源质量怎么维持。
越来越多人倾向认为，未来的中职教育要突围，不应该是“兜底安置”，而是走向“少而精”。譬如说，在 “3+4”等贯通培养项目推进之后，优质中职的吸引力进一步提升。
厦门信息学校党委书记王善军一直在跟踪北京家长在中职学校门口排队引发的讨论。他认为，更深层的变化，是人工智能正在改变知识的价值——过去，整个教育体系更看重标准化知识，从小学到大学，核心是知识传授和考试评价，但是，AI最容易替代的，恰恰是这些标准化、重复性的知识劳动，因此，技能型能力的重要性正在上升。
王善军认为，普通高考可以升学，职教高考也可以，中职升学的价值体现在，学生们是带着技能升学。
包括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在内的学者认为，职业教育急需改革的恰好是，建立基于学生个体能力差异的培养体系。
也就是说，家长们看中的是中职学校升学的门票价值，这也导致很多职业学校，名义上强调技能培养，实际上教的还是知识。然而，职业教育真正需要确立的是“技能本位”。
这一矛盾的平衡，或许是今后普高率继续提升下，中职学校要面临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