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山
这张老照片拍摄于1966年夏季,中山大学北校门珠江边的中大牌坊下。如今,照片里的同学已有一半不在人间了。
站在我(后排左二)右手边的,是同宿舍的邱日新,客家人,我们班的“活字典”。他平日最大的乐趣,是背诵《英华大辞典》(郑易里等编,时代出版社出版)。日新长我一岁,学习异常刻苦,每天天不亮便抱着书到中大西区的森林里朗诵课文。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学习上出类拔萃,在1963年年底的学习经验交流会上,受到年段老师表扬。
前排左二是团支书李吉龙,我的入团介绍人。他深知我高分考入大学,又因高学分向同学介绍学习经验,便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我们都是工农子弟,国家培养我们不容易。走又红又专的道路,是我们这批大学生义不容辞的责任。”在他耐心说服下,几经反复,我提高了觉悟,大二时递交了入团申请书,在他的持续激励和帮助下,终成一名光荣的共青团员。
前排左三是挚友张铭金,长我两岁,潮阳人,出身贫寒,学习刻苦,琴棋书画,样样拿手。1964年年终学习经验交流会上,他向同学们讲述自己如何战胜潮汕“地瓜腔”方言、克服“中式英语”的有趣故事。有个经验至今令人拍案叫绝:“联想是记住英语单词的好方法——比如 partical,我想象自己‘趴在地上硬磕’;又如 morally,用潮汕话就是‘头发落地’——不留长发有道德哦!慢慢就记牢了。”
张学兄俨然是我在中大的小老师、引路人。刚进大学,他便鼓励我:“咱们是一根藤上的两个苦瓜,出身贫寒,没有靠山,全凭自己奋斗!建议你参加学校游泳队,练好身体,健康第一。”正是他的助力,我过关斩将加入校游泳队,百米蛙泳取得89秒的好成绩,达到当年三级运动员的国家标准。
后来,当他太太从广州给厦门的我打来长途电话,泣不成声地告知张兄去世的噩耗时,我呆住了,眼前一片模糊,惊愕、痛苦,说不出的难受……
一张老照片,六十载同窗情。如今他们陆续远行,而我守着这些名字与往事,像守着一盏渐暗的灯。可灯影里那些埋头苦读的清晨、互相扶持的承诺,依然温热——那是我们共同度过的、最好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