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手表、缝纫机、自行车被奉为“结婚三大件”的年代,一场露天电影,便足以让全村人万分期待。
村部大喇叭刚播消息“明晚放《少林寺》”,村子里立刻沸腾了。天未亮透,打谷场上便已摆开阵势——长条椅排得整整齐齐,小板凳见缝插针,连婴儿坐的椅轿都被扛来占位置。平日里好多人不干到天黑不回家,这天大家都早早回家了,吃了晚饭便等着看电影。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放映机的灯泡“咔嗒”一亮,方才还闹翻天的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可银幕上出现的不是耍棍棒的武僧,而是戴草帽的老农,侃侃而谈如何科学养猪。打谷场上嘘声顿时像潮水般涌起,放映员老李慌得满头汗,赶紧抄起喇叭解释:“乡亲们不要急,跑片呢,《少林寺》已在路上了。”暗处有人接茬:“片子要是没来,就把你留下来喂猪。”全场哄堂大笑,老李也摸着后脑勺跟着乐。
纪录片放完,另一位放映员小陈抱起胶片,蹬上自行车就往外冲。人群“哗啦”自动让开一条道,生怕耽误这紧要差事。有人开始讨论养猪,也有人开始比划起功夫招式。
等了个把小时,土路尽头终于晃来一团光亮。小陈骑着自行车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长串举着马灯、打着手电的外村人——他们都是看罢意犹未尽,一路追过来的影迷。小陈刚下车便气喘吁吁地说:“这一路真惊险!自行车掉了两次链子,田埂太湿滑了,要不是后头兄弟们照路,我就得在沟里过夜了!”大伙连忙递烟送水,那份热络,比迎接凯旋的英雄还要真切。
电影终于开演。那时还没有环绕立体声,一台老旧的放映机,两个铁皮喇叭,大家却看得无比过瘾。电影结束时,没人肯动,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再放一遍!”老李笑着摆手求饶:“再放,我这把老骨头就得散架喽!”人群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还有一回看的是电影《两个小八路》。正演到鬼子的摩托车快追上大兴和小武,一阵风突然掀起了半边银幕,只听摩托车“嗡嗡”响,就是不见人影。看电影的人嚷起来,放映员和几个村民赶紧上前扯绳子,每往上拽一下,人群就爆发出一阵“加油”声。好不容易把银幕绑牢了,电影里麦田已经被鬼子烧了,小武也不见踪影。天上突然落下雨点,起初有人欢呼:“老天爷送水来灭火啦!”可雨越下越大,众人淋得睫毛滴水,还有人仰着脖子问:“小八路的情报送出去没有?”那股执拗劲儿,至今想来仍叫人忍俊不禁。
如今,露天电影早已淡出了我们的生活,可当年那些热闹的场景、鲜活的面孔,却时常在我脑海里回放……